霜降过后，寒流像是突然冲破了云层的束缚，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座城市。清晨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衣领和袖口，让人忍不住缩紧脖子。
苏念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时，鼻尖已经冻得通红。她把车停在车棚里，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她快步冲进教学楼，走廊里偶尔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同学，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外套，脚步匆匆。
走进教室，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靠窗的位置更是透着一股凉意。苏念放下书包，刚要拿出课本，就看到斜前方的陆星延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搭在椅背上，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周身的寒气——他正低头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是清绿色的薄荷茶，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苏念的目光顿了顿。她记得陆星延很喜欢喝薄荷茶，从开学初就经常看到他捧着这样一杯茶，说是能提神醒脑，尤其适合上高数课的时候喝。只是以前天气不冷，她没太在意，可现在降温了，他还是用着这个薄薄的玻璃杯，握着杯子的手指，似乎都有些泛白。
果然，下一秒，陆星延喝完一口茶，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杯子的冰凉，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还是把杯子放回了桌角，翻开了课本。
苏念看着那一幕，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心疼。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是妈妈早上给她泡的红枣姜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看陆星延桌上的玻璃杯，一个念头在心里悄悄冒了出来。
中午放学，苏念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食堂，而是绕到了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店里暖烘烘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款式的杯子。她在保温杯专区前站了很久，手指划过一个个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杯子，最后停在了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前。杯子的容量不大，刚好适合随身携带，杯身上印着小小的薄荷草图案，和陆星延喜欢的薄荷茶很配。
“同学，这个杯子保温效果很好，冬天用最合适了。”店员阿姨笑着走过来，“里面是316不锈钢的，装热水能保温十二个小时以上呢。”
苏念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付了钱。走出文具店时，阳光正好，她把杯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回到宿舍，苏念先把杯子仔细洗干净，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上周刚买的薄荷茶包。她记得陆星延喝的薄荷茶是无糖的，便特意选了同款的纯薄荷茶包。一切准备就绪，她把杯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不知道陆星延会不会喜欢这个杯子。
第二天早上，苏念起得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水房，接了滚烫的热水，放进两包薄荷茶包，耐心地等了五分钟，直到茶水变成清透的碧绿色，才把茶包捞出来，盖上杯盖。她摸了摸杯身，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走进教室时，陆星延还没到。苏念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他的座位旁，把那个淡蓝色的保温杯放在了他的桌角，又把他原来的玻璃杯轻轻挪到了一边。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认真地看书，耳朵却忍不住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没过多久，陆星延走进了教室。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座位旁，看到桌上那个陌生的淡蓝色保温杯时，明显愣了一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苏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生怕他会不喜欢。
陆星延拿起保温杯，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杯身上的薄荷草图案，又转头看向苏念的方向。苏念刚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低下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是……”陆星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念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天气冷了，那个玻璃杯不保温，你用这个吧……里面泡了薄荷茶，还是热的。”
教室里很安静，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敲鼓一样“咚咚”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陆星延的声音再次传来：“谢谢你。”
苏念偷偷抬起头，正好看到陆星延拧开杯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原本有些泛白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血色。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凉，而是被杯子的温度捂得暖暖的。
“很好喝。”陆星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苏念心里的紧张。
从那天起，苏念每天早上都会提前泡好温热的薄荷茶，放在陆星延的桌角。而陆星延也每天都会带着那个淡蓝色的保温杯，课间的时候喝上几口，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苏念会看到他对着杯子上的薄荷草图案发呆，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越来越低，校园里的梧桐枝桠上甚至结了薄薄的霜花。苏念因为每天早上要骑车上学，手指和耳朵总是冻得通红。她倒是不在意，只要能让陆星延喝到温热的薄荷茶，她就觉得很满足。
这天课间，苏念正趴在桌子上整理笔记，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的。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想要暖和一点，却没注意到陆星延一直在看着她。
“冷吗？”陆星延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苏念抬起头，看到他正站在自己的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袋子。她点点头，刚想说“还好”，就看到陆星延从袋子里掏出一副浅灰色的手套，递到了她的面前。
手套是针织的，看起来很厚实，指尖处还绣着小小的星星图案，精致又可爱。苏念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上骑车过来风大，戴着暖和。”陆星延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昨天路过超市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的。”
苏念怔怔地看着那副手套，又抬头看向陆星延。他的脸颊似乎有些泛红，眼神微微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手套。指尖刚碰到手套的布料，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手套里还带着陆星延的体温，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暖炉，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谢谢你……”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低头看着手套上的星星图案，又抬头看向陆星延，发现他也在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陆星延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快戴上试试，别冻着了。”
苏念点点头，赶紧把手套戴上。手套的大小刚刚好，包裹着她的双手，温暖而舒适。她握紧拳头，感受着那份来自陆星延的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陆星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没有立刻翻开课本，而是转头看向苏念的方向。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套，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光晕，格外动人。他的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像是喝了一杯温热的薄荷茶，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坐在教室后排的林晓，正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桌，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朝着苏念和陆星延的方向努了努嘴。而同桌则笑着眨了眨眼，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苏念戴着手套傻笑的样子，又快速发给了班级群里，配文：“磕到了！星延哥和念念的冬日限定糖！”
手机屏幕的光在角落里闪了一下，很快就熄灭了。而苏念和陆星延都沉浸在各自的小情绪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这小小的“温度约定”，已经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一场关于他们的流言，正在班级群里悄悄发酵。
下课后，苏念戴着手套，走到陆星延的座位旁，想要把杯子还给他。却看到陆星延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苏念疑惑地问。
陆星延抬起头，看到是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摇了摇头：“没事。”
可苏念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看到陆星延拿起那个淡蓝色的保温杯，对她说：“茶喝完了，麻烦你明天再帮我泡一杯，谢谢。”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可苏念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浅灰色手套，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苏念握紧了手上的手套，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再也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那一丝寒意。她不知道，陆星延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场刚刚开始的“温度约定”，会不会因为那些突如其来的流言，而蒙上一层阴影。而远处的走廊里，林晓正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苏念的方向，带着复杂难辨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