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时,苏念指尖还捏着未写完的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慌忙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相机包被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三脚架斜挎在肩头,金属支架偶尔蹭到后背,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没打乱她急促的心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陆星延的约定,七点半礼堂门口见,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七点二十四分,不算晚,却还是忍不住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林晓凑过来帮她拽了拽背包肩带,笑着挤了挤眼:“别急,陆星延肯定会等你的,记得好好表现,别紧张得连相机都拿不稳啦。”
苏念脸颊发烫,轻轻拍开她的手:“说什么呢,我就是去熟悉场地。”话虽这么说,指尖却还是不自觉攥紧了相机包的背带,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汗。她怕自己迟到,更怕到了门口见不到人,又怕见到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满心的忐忑裹着细碎的期待,像揣了团揉皱的棉花,堵在胸口软乎乎的。
“走啦走啦,不逗你了。”林晓拎着自己的书包,陪着她往教室外走,“晚上调试完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在宿舍等你。”
“嗯,知道了。”苏念点点头,和林晓在教学楼门口分开,转身朝着文体楼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校园被昏黄的路灯裹着,光线顺着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吹得香樟树叶子簌簌作响,偶尔有晚归的同学并肩走过,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沿途经过空旷的篮球场,篮筐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远处的操场传来零星的跑步声,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动静。
苏念越往前走,心跳越沉不住气,脚步也渐渐加快。眼看文体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礼堂门口那片漆黑的区域也映入眼帘,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调整了呼吸,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褶皱才稍稍安心。
离礼堂门口还有十几米远时,她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陆星延背着黑色的书包,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旁,手里攥着个东西,指尖偶尔轻轻晃动。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晃。他没低头看手机,只是抬眼望着远处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透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干净。
苏念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原来他早就到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没有不耐烦地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望着那道身影,突然不敢往前走了,怕自己的脚步声打破这份安静,更怕自己凑过去之后,连一句“你来了”都说不自然。
犹豫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相机包,一步步朝着礼堂门口走去。脚下的石子偶尔硌到鞋底,她却没太留意,目光一直落在陆星延身上,看着他察觉到动静转头看来,眼里闪过一丝浅笑,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局促。
“来了。”陆星延开口,声音温和,像晚风拂过湖面,轻轻落在耳边。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台阶下,目光扫过她肩头的三脚架,又落在她怀里的相机包上,“东西都带齐了?”
“嗯,都带齐了。”苏念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的时候,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晚风的气息,格外清爽。她不敢和他对视太久,匆匆移开目光,看向他手里的东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星延抬手晃了晃,手电筒的外壳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礼堂里面光线暗,应急灯只有几盏,怕你看不清路,特意带了个手电筒。”他说着,轻轻按了下开关,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灯头洒出来,落在地面上,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区域,“这样等会儿进去,就不用担心踩到东西了。”
苏念心里一暖,喉咙微微发紧,连声道谢:“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我都没想到要带手电筒。”她之前只想着带齐摄影设备,压根没顾及礼堂里的光线,若不是陆星延考虑周全,进去之后大概率要摸黑摸索,说不定还会撞到桌椅。
“应该的,毕竟是陪你过来帮忙,总不能让你摸黑干活。”陆星延笑了笑,关掉手电筒,重新攥在手里,“现在进去吗?里面应该没人,之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着的。”
“嗯,进去吧。”苏念点点头,跟着他往礼堂门口走。陆星延走在前面,伸手推开虚掩的礼堂大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淡淡的灰尘味道,混着舞台幕布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我先进去看看,你跟在我后面。”陆星延说着,打开手电筒,白光顺着门缝照进去,照亮了门口的一片区域。他探头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异常,才侧身让苏念跟着进来,自己殿后,轻轻关上了大门,避免外面的光线干扰,也防止晚风灌进来吹乱舞台的幕布。
礼堂里面格外空旷,座椅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舞台前方,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只能看清前排的座椅轮廓,后排的区域全浸在漆黑里,像被夜色吞噬了一般。舞台在礼堂的最前方,上方挂着未展开的迎新晚会横幅,幕布是深红色的,边缘有些褪色,舞台两侧立着高高的灯光架,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具,电线缠绕着垂下来,像杂乱的蛛网。只有舞台上方的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舞台的轮廓,整体昏暗又压抑。
苏念放下怀里的相机包,刚要弯腰解开三脚架的背带,陆星延就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她肩头的三脚架:“我帮你搭吧,三脚架组装起来需要点力气,你先去看看舞台的灯光角度,确定一下大概的拍摄范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不重的。”苏念连忙摆手,想把三脚架拿回来。她知道陆星延是好意,可总觉得麻烦他太多,从陪她来场地,到带手电筒,现在还要帮她搭设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陆星延却没松手,只是轻轻晃了晃三脚架,笑着说:“没事,我搭得快,你专注看灯光就好,咱们分工合作,能省点时间。你之前没拍过晚会舞台,灯光布局比你想的复杂,早点摸清角度,等会儿调试相机也顺利些。”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手里已经开始摆弄三脚架的支架,手指灵活地解开固定扣,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上手。
苏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只好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星延头也没抬,专注地调整着三脚架的高度,“你去舞台那边看看吧,我搭好就过去找你。”
苏念应了声,拿起相机包朝着舞台走去。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平,她走得格外小心,偶尔借助应急灯的红光辨认方向。走到舞台边缘,她抬手扶住冰凉的舞台栏杆,抬头望向舞台上方的灯光设备。顶光、侧光、面光密密麻麻排列着,不同颜色的灯具挂在灯光架上,有的对着舞台中央,有的朝着观众席方向,电线缠绕交错,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她之前拍的大多是自然光下的风景,顶多偶尔用用相机自带的补光灯,从没接触过这么多人工灯光的组合。顶光看起来格外亮,若是直接对着舞台拍摄,大概率会把人物拍得过曝,侧脸的阴影也会很重;侧光角度偏斜,要是机位没选好,又会导致画面明暗不均;面光的亮度似乎不够,能不能照亮舞台中央的区域,她也没把握。
苏念皱着眉,沿着舞台边缘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灯光的照射范围,偶尔抬手比划着拍摄的角度,心里却没半点头绪。她拿出相机,刚要开机试试拍摄效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陆星延已经搭好三脚架走了过来,三脚架被他稳稳地放在舞台侧面的空地上,高度刚好适合站立拍摄。
“搭好了,你看看高度合适吗?要是不够,我再调整。”陆星延走到她身边,指了指三脚架的方向。
苏念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三脚架的高度,刚好到她的胸口位置,不用弯腰也不用踮脚,拍摄起来正合适。她试着扶了扶三脚架,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晃动,连相机固定座都调整到了合适的角度,显然是仔细调整过的。
“很合适,谢谢你。”她抬头看向陆星延,眼里满是感激,“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来的,也不用帮我做这么多,太麻烦你了,你晚上应该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吧?”
陆星延闻言,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舞台上方的灯光上,语气随意:“不麻烦,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本来就打算出来走走,正好陪你过来熟悉场地,顺便也想看看迎新晚会的场地,之前还没进来过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只是顺手帮忙,可苏念心里清楚,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大概率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找了这样的借口。心里暖暖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低下头,假装摆弄相机,掩饰脸上的发烫。
陆星延没察觉到她的局促,抬手指了指舞台中央的位置:“你打算把主拍摄机位定在这里吗?从这个角度拍,能拍到舞台全貌,不过顶光太亮,可能会影响画面效果。”
苏念点点头:“我正愁这个呢,顶光看起来太刺眼了,要是直接拍,人物的脸肯定会过曝,侧光又偏暗,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机位,才能平衡光影。”
“我帮你看看。”陆星延说着,走到三脚架旁边,抬头仔细观察着灯光的照射角度,又绕着舞台走了一圈,时不时停下脚步,抬手比划着拍摄范围。他看得很认真,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侧脸在应急灯的红光下,多了几分专注的模样。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有他在身边帮忙,不仅解决了走夜路的顾虑,连灯光机位的难题都有人一起琢磨,原本觉得棘手的任务,似乎也没那么难了。她拿起相机,开机后对着舞台中央试拍了一张,预览画面的时候,果然像陆星延说的那样,顶光过亮,舞台中央的区域一片惨白,细节根本看不清,侧脸的阴影也很重,画面显得杂乱又模糊。
她皱着眉,反复调整相机参数,一会儿调小光圈,一会儿降低ISO,拍了好几张,画面依旧不尽人意。越是调整不好,心里越着急,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生怕自己连前期准备都做不好,辜负了社长的信任。
陆星延绕着舞台走了一圈,回到她身边时,刚好看到她皱着眉盯着相机屏幕,脸色有些沮丧。他凑过去,轻轻瞥了眼屏幕上的照片,轻声问道:“还是不行吗?”
苏念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嗯,不管怎么调参数,顶光都太亮了,画面要么过曝,要么明暗不均,根本拍不清细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星延接过她手里的相机,低头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又翻了翻她之前调整的参数,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舞台上方的灯光:“其实不只是参数的问题,机位也需要调整。你现在的机位正对着舞台中央,刚好迎着顶光,自然容易过曝,要是把机位往侧面挪一点,避开顶光的直射,再调整参数平衡侧光,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他说着,拿着相机走到舞台侧面的另一个位置,对着舞台中央拍了一张,然后把相机递给苏念:“你看看这张。”
苏念接过相机,点开预览画面,眼睛瞬间亮了。这张照片比她之前拍的好多了,顶光没有直射镜头,舞台中央的细节清晰可见,明暗也相对均匀,虽然还有些不足,却比之前进步了太多。她抬头看向陆星延,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好多了!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帮老师整理摄影器材资料的时候,看过一点关于灯光布局的内容,大概知道不同机位对光影的影响。”陆星延说得随意,像是只是碰巧知道,可苏念能感觉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针对性,显然是认真琢磨过的。
“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要琢磨好久都找不到办法。”苏念由衷地说道,心里的感激越发浓烈。
“不用客气,互相帮忙而已。”陆星延笑了笑,指了指刚才拍照的位置,“这个机位可以作为主拍摄机位之一,既能拍到舞台全貌,又能避开顶光直射,等会儿你再试试调整参数,应该能找到最合适的设置。另外,舞台两侧还可以加两个辅助机位,拍一些特写镜头,不过现在先把主机位确定好就行。”
苏念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拿着相机在那个机位反复试拍,调整不同的参数,每拍一张就和陆星延一起看预览画面,讨论哪里需要改进。陆星延偶尔会给出自己的建议,语气温和,条理清晰,总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帮她避开不少误区。两人凑在一起,头挨得很近,偶尔肩膀不小心碰到一起,苏念都会下意识往旁边躲一点,脸颊发烫,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礼堂里依旧安静,只有两人偶尔的交谈声和相机快门的轻响。苏念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参数设置,拍出来的照片越来越清晰,光影平衡得也很好,心里的挫败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成就感。她抬头看了眼陆星延,见他正低头看着舞台上的电线,像是在检查什么,便笑着说道:“差不多可以了,主机位的角度和参数都确定好了,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陆星延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浅笑:“不用谢,能帮上忙就好。”他刚说完,突然顿了顿,侧耳朝着礼堂门口的方向听了听,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苏念察觉到他的异样,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陆星延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望向礼堂门口。刚才他好像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推门,又像是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可现在仔细听,又只有晚风灌进门缝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可能是我听错了。”陆星延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却还是没放松警惕,“不过还是小心点好,我们再检查一下相机参数,确认没问题就早点结束,晚上这里毕竟不太安全。”
苏念点点头,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她跟着陆星延走到三脚架旁边,刚要拿起相机最后试拍一张,突然听到礼堂门口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的方向。夜色里,礼堂门口的轮廓依旧漆黑,那道声音之后,又恢复了寂静,可那份莫名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攥紧了两人的心脏。
是谁在门口?是晚归的同学不小心碰到了东西,还是有其他不怀好意的人?苏念下意识攥紧了相机,往陆星延身边靠了靠,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