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念趴在桌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页脚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显然是她试图缓解焦虑时的无意识涂鸦。
“阿姨是化学研究员,平时在实验室待得久,应该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吧?”她咬着笔帽,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视线扫过笔记本上的清单,第一行“送什么礼物”五个字被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些。
坐在对面的陆星延刚写完一页实验报告,抬眼就看见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绒毛,鼻尖因为纠结微微皱起,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松鼠。他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的“别担心”到了嘴边,变成了轻声的询问:“卡壳了?”
苏念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顺势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看,我列了好多选项,都觉得不合适。”
陆星延低头看向纸面,只见上面写满了各种礼物建议,还附带了她的批注:
? 丝巾:会不会太普通?阿姨平时穿实验服,好像用不上(划掉)
? 护手霜:实验室要经常洗手,这个实用!但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香味,万一踩雷怎么办?
? 茶叶:叔叔是物理教授,应该爱喝茶吧?但选什么价位的合适?太贵了显得刻意,太便宜又不礼貌
? 定制相册:把我拍的校园风景洗出来做成相册?但会不会太私人,阿姨不喜欢?
最后一行还画了个哭脸,旁边写着“救命!赵萌说见家长礼物是第一道关,不能出错!”
陆星延的目光在“定制相册”那一行停留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是平稳的语调:“我妈其实不挑礼物,心意到了就好。”
“那怎么行!”苏念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急功近利的认真,“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爸妈,必须留下好印象啊。阿姨本来就担心我学摄影不稳定,要是礼物送得不用心,她肯定会觉得我不靠谱的。”
她说着就开始唉声叹气,双手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之前陪你回老家看奶奶,那是情况紧急,我都没好好准备。这次不一样,是正式见家长,我紧张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总怕哪里做得不好。”
陆星延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她没说谎。自从上周他提出周末带她回家,苏念就一直处于这种紧绷的状态,每天拉着赵萌打听陆妈妈的喜好,连上课都有些走神。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妈不是那种注重形式的人,她更在意细节。”
“细节?”苏念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凑近他,“什么细节?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或者有什么爱好?”
“她喜欢养花,尤其是君子兰,家里阳台摆了好几盆。”陆星延回忆着,“平时不怎么爱吃甜食,但偏爱我外婆做的桂花糕。性格比较细心,做事讲究条理,你不用刻意讨好她,做自己就好。”
苏念赶紧拿出笔,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养花……那送花肥?会不会太奇怪了?桂花糕的话,咱们学校附近好像没有卖的,要不要网购?但网购的怕不新鲜……”
她越想越纠结,又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学做桂花糕?可是我做饭水平你也知道,上次煮面条都差点把锅烧了,万一做砸了,岂不是更尴尬?”
陆星延看着她手忙脚乱记笔记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笑声很轻,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发现他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眼底的冰霜仿佛都融化了,盛满了温柔的光。
“你笑什么?”苏念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我都快愁死了,你还笑我。”
“没什么。”陆星延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温柔依旧,“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这句直白的夸赞让苏念的脸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悄悄发烫。从大一认识到现在,陆星延虽然对她很好,但很少说这种直白的情话,每次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陆星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放缓了语气,“我妈早就知道你了,我跟她提过你摄影比赛获奖的事,她还说想看看你的作品。”
“真的吗?”苏念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你跟阿姨说过我?”
“嗯。”陆星延点头,语气自然,“上次你全国比赛拿铜奖,我回家跟他们提了一句,我妈说现在年轻人能坚持自己的爱好,还做得这么好,很不容易。”
苏念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就像压在口气,就像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挪开了一块。她还以为陆妈妈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学摄影的”,没想到陆星延早就跟家人提起过她,而且听起来评价还不错。
“那……定制相册是不是可以考虑?”她试探着问,“我把获奖的作品和平时拍的校园风景、小镇的照片洗出来,做成相册送给阿姨,既实用又有意义,还能让她看看我的专业能力。”
陆星延点头:“这个主意很好,我妈喜欢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而且你的照片拍得很好,她肯定会喜欢。”
得到他的肯定,苏念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底的焦虑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平时元气满满的样子:“那我今天就去洗照片!对了,还要给叔叔准备礼物,叔叔是物理教授,送什么好呢?”
“我爸喜欢收集钢笔,尤其是老式的英雄钢笔。”陆星延说,“之前他跟我提过,想找一支八十年代产的英雄100,但一直没找到。”
“八十年代的英雄100?”苏念眼睛一亮,“我爷爷好像有一支!他以前是中学老师,一直珍藏着,上次回老家我还见过。我问问我爸能不能借来,或者看看能不能买到同款。”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条微信,语气急切又兴奋。陆星延看着她叽叽喳喳规划礼物的样子,嘴角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意。他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的模样,也喜欢她为了他们的未来认真筹备的样子。
傍晚时分,苏念和陆星延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
“照片我打算选三十张,二十张我的作品,五张校园风景,还有五张小镇的照片,尤其是奶奶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拍出来特别好看。”苏相册我选复古风的,棕色皮质封面,上面可以烫金印上‘岁月静好’四个字,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陆星延点头,“我妈肯定会喜欢。”
“对了,我还想在相册里夹一张我们的合照。”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点期待,“就用毕业旅行时拍的那张,你记得吗?在大理古城,你帮我拍照片,我突然回头吻了你脸颊,被周瑶抓拍下来的那张。”
陆星延当然记得。那张照片里,苏念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而他则微微愣住,耳尖泛红,画面格外温馨。他点头:“可以,那张照片很好看。”
得到他的同意,苏念开心地蹦了一下,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仔细看着:“到时候把照片洗出来,在背面写一句‘谢谢阿姨叔叔的认可,未来请多指教’,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很得体。”陆星延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更希望看到你开心的样子,而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完美。”
苏念仰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平时清冷的眼神此刻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她心里暖暖的,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有你在,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陆星延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两人手牵手走在校园里,一路说说笑笑,苏念还在不停地构思着礼物的细节,偶尔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陆星延都会耐心地听着,偶尔给出建议。
回到宿舍楼下,苏念正要上楼,陆星延突然叫住她:“念念。”
“怎么了?”苏念回头看向他。
陆星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念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的相机造型,做工精致,在路灯下闪着淡淡的光。
“这是……”苏念惊讶地看着他。
“上次回老家,看到一家银饰店,觉得这个很适合你。”陆星延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温柔,“周末见我爸妈,戴上它吧。”
苏念拿起项链,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机吊坠,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陆星延不擅长说情话,但总是用行动表达对她的在意。这条项链不仅好看,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他对她摄影爱好的支持和认可。
“我很喜欢,谢谢你。”苏念抬头看向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喜欢就好。”陆星延看着她的笑容,眼底也染上笑意,“上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夜修图了。”
“好。”苏念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陆星延站在原地,摸着被她亲吻过的脸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苏念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萌。赵萌正在画画,听到后立刻放下画笔,凑到她身边:“哇!陆星延也太会了吧!这个项链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也觉得好喜欢。”苏念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相机吊坠贴在锁骨处,小巧精致,很是好看。
“这下礼物问题解决了吧?”赵萌笑着说,“定制相册+老式钢笔,再加上你这个‘专属项链’,绝对能给阿姨留下好印象。”
“嗯!”苏念点头,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我现在就去选照片,争取明天就能把相册做出来。”
她立刻打开电脑,开始筛选照片。从全国比赛获奖的作品,到平时随手拍的校园风景,再到老家小镇的点点滴滴,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她的回忆和热爱。她仔细挑选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就在她准备收尾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是陆星延发来的:“照片选好了吗?别熬太晚,明天我陪你去洗照片。”
苏念看着微信,心里暖暖的,回复道:“马上就好啦,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她看着屏幕上那张大理古城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格外开心。她想起明天就要去准备礼物,周末就要见陆星延的父母,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相信,只要带着真心去对待,陆妈妈一定会认可她的。而且她还有陆星延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会陪着她。
苏念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摸着脖子上的相机项链,嘴角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她梦见自己和陆星延一起走进了他家的大门,陆妈妈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相册,眼神温柔,没有丝毫排斥。
然而,她并不知道,陆妈妈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对她的顾虑并没有完全消除。为了进一步了解她的为人,陆妈妈特意提前联系了一位老朋友,而这位老朋友,恰好是苏念摄影社的指导老师。
周末的见面,似乎并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顺利。一场关于“艺术与现实”的对话,正在悄然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