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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林山把穿了一半的线头扔在桌上,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
“谁老了?老子今天早上还能在院子里连做五十个俯卧撑呢!”
他看着苏晚萤那头已经花白的头发,眼神却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媳妇,在老子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破土房里,冻得直打哆嗦的上海大姑娘。”
时间,这玩意儿最不讲理。
它不管你是叱咤风云的“山王”,还是名震全国的女博士,该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一晃眼,林山和苏晚萤,已经相濡以沫走过了整整五十个年头。
金婚之年。
这天一大早,林山刚想去菜市场溜达溜达,就被林念国和韩小虎一左一右给架上了越野车。
“干啥?你们这帮兔崽子要造反啊!”
林山瞪着眼睛,习惯性地想去摸腰间的旱烟袋。
“爸,您今天就踏实当一回‘小白鼠’吧。”
林念国一身便装,笑得一脸神秘。
“有个地方,您必须得去一趟。”
车子一路向着长白山深处开去,沿途的风景熟悉又陌生。
当年那些泥泞的土路,早已经被宽阔的柏油马路取代。
路两旁,是一片片由苏念家主导培育的、郁郁葱葱的珍稀药材基地。
“这不是去……当年那个老猎棚的路吗?”
林山看着窗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个老猎棚。
是他和苏晚萤第一次真正在生死边缘互相依偎、感情升温的地方。
几十年过去了,那地方估计早就塌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越野车在一个山坳处停了下来。
林山推开车门,刚走下车,整个人就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红色。
不是枫叶,而是红玫瑰。
在这个初冬的季节里,这些鲜艳的玫瑰花竟然在雪地里傲然绽放,显然是用最高端的温室技术连夜布置出来的。
在玫瑰花海的中央,那个原本已经破败不堪的老猎棚原址上。
竟然搭建起了一座充满了中式古典韵味的、盛大的婚礼殿堂!
红色的地毯,从山坳入口一直延伸到那座挂着大红绸花的拱门前。
两旁站满了人。
有林念国、苏念家一家子。
有已经老得满头白发、却依然精神抖擞的马国良、大壮、张屠户。
甚至还有当年在边境线上不打不相识、如今已经是跨国贸易大亨的俄罗斯老头,伊万!
“这……这是搞哪一出啊?”
林山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爸。”
苏念家眼眶红红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黑色定制中山装。
“您和妈辛苦了一辈子,给了我们最好的生活,可你们自己,却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过。”
她吸了吸鼻子,把衣服递给林山。
“今天,是你们的金婚纪念日。”
“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想给你们补办一场,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婚礼。”
林山接过那套中山装,手抖得厉害。
他转过头,看向红毯的另一端。
那里。
苏晚萤正被两个孙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缓缓向他走来。
她没有穿那些西洋的婚纱。
而是穿着一件正红色、绣着并蒂莲花的苏绣旗袍。
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狸毛披肩。
白发如雪,红衣似火。
岁月的沉淀,没有剥夺她的美丽,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惊艳了时光的、从容而高贵的韵味。
林山看痴了。
几十年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昏暗烛光下,怯生生看着他的漂亮姑娘。
“发什么愣呢,老头子。”
苏晚萤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副傻样,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还不赶紧把衣服换上,这大冷天的,想冻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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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好!”
林山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披上那件中山装,甚至因为激动,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晚萤那只依然柔软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吉时已到!”
充当司仪的马国良,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动静,比当年在供销社卖货还要大声。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踏上了那条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
“哗——!”
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韩小虎带头,十几个当年护村队的老兄弟,举起手里那早就不装实弹的老式猎枪,齐齐朝天鸣放。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这片见证了他们无数生死搏杀的林海雪原上回荡,仿佛是在为这位曾经的“山王”,举行着最高规格的礼赞。
林山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扛着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他紧紧握着苏晚萤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道鲜花拱门。
每走一步,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一幅画面。
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
那碗热气腾腾的野猪肉。
那张让他半夜惊醒的绝密地图。
还有这大半辈子,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日日夜夜。
终于,两人走到了拱门下。
林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媳妇。”
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满足和深情。
“当年跟着我,连个红盖头都没给你买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布满皱纹的手背。
“这回,咱们算是……”
“明媒正娶了。”
苏晚萤眼泪决堤,她靠在林山的肩膀上,笑靥如花。
“傻老头子。”
“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值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祝福声中,这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婚礼,圆满落幕。
夜深了。
红松镇的喧嚣渐渐褪去,林家老宅里恢复了宁静。
林山和苏晚萤并肩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老头子,你说。”
苏晚萤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
“咱们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
“还有什么遗憾吗?”
林山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没遗憾了。”
“有你,有儿女,有这片山林。”
“我林山这辈子,知足了。”
他看着浩瀚的星空,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就在这时。
林山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困意袭来。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法抗拒的疲惫。
“媳妇……”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好像……有点困了。”
苏晚萤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凉。
她的心猛地一沉,眼泪无声地滑落。
“困了就睡吧。”
她将脸贴在他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在这儿陪你。”
“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