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的脸色白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颗灰蓝色的星辰，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翻涌的黑雾。
它没有固定形態，像一头正在呼吸的巨兽，每一次膨胀都吞噬更多的虚空。
“帝君...这...这是什么”
他身后，陈永、墨玄、月华三位紫霄天仙王同样面无人色。
不单是眼前诡异的画面，更重要的是，另一位仙帝出现了！
四周那些星舟上的紫霄天的修士已经乱了，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僵在原地，有个年轻修士手里的阵旗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三次才拿起来。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都在抖。
司辰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位仙帝，便转过头继续观察著那诡异的星辰。
那只手，他见过。
群仙会那天，古洪被拖入黑暗的瞬间，就是这只手抓住了他。
司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带那些凡人走，这里的事不用你们插手。”他淡淡道，和以往温文尔雅的气质天壤之別。
语气之冷，连姜菱都心中微微一惊，诧异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她总觉得，此刻的司辰似乎发生了一些可怕的变化。
白河也是愣了一下。
司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像个无底的深渊。
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都在消失。
这个感觉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赶忙移开视线低下头颅，他从未觉得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
而且司辰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温和的、从容的，甚至偶尔还会带点调侃。
但此刻他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低下头，朝司辰行了一礼：“是！”
陈永三人更是如蒙大赦，根本不敢看向另外一位仙帝，立即朝著那些星舟传音：“所有星舟听令——”
“帝君有旨，撤离！”
“撤离！”
命令在虚空中传递。
紫霄天的修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有的去操控星舟，有的去检查阵法节点，有的去清点凡人数量。
虽然略显慌乱，但毕竟是紫霄天正规军，还算有秩序，星舟大军很快开始调转方向，朝著紫霄天撤退。
陈永、墨玄、月华三位仙王也是纷纷回撤，三道身影很快与那些星舟匯聚一处。
只有姜菱没有动。
白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飞向星舟。
她站在司辰身后三丈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倒不是因为对面那诡异的凡人禁区，而是因为司辰。
她认识这个人时间不长，可经歷的事情不算少，从群仙会到凡人禁区，从妖界到不落山，她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
但眼前这个司辰，和之前相处的那个司辰，分明是同一个人，但她却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
“你也走。”司辰没有回头。
姜菱摇头：“我不走。”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能做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凡人禁区的真相，她父亲的失踪，那些年她查不到的一切，都在那团黑雾里。
司辰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多说。
......
远处，那个刚赶到的白髮老者，那位脸上有疤的仙帝，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年明明已经...”
“当年明明已经...”
他喃喃自语，似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堂堂先帝，此刻像是一个被击碎道心的普通修士。
而这时，覆盖整个凡人禁区的黑雾再次翻涌。
那仙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手一合，他直接使用了仙帝法相！
一尊巨大的身影升起，比星辰还大，遮住了半个虚空，白髮如瀑，双臂撑开，像是要托住苍穹。
“给我...镇！！”
他双手捏诀，声如雷霆。
凡人禁区周围的虚空开始震颤。
无数陨石凭空浮现，最小的都堪比山岳，每一颗都有帝境的气息，每一颗都朝著同一个目標飞去，那颗已经不復存在的凡人禁区，朝著那团黑雾收拢，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星雨。
星陨一层一层叠上去，眨眼间將整颗凡人禁区包裹得严严实实。
白髮老者的脸色稍缓。
但只过了一瞬。
咔嚓。
裂缝从星陨堆的內部裂开，黑色的雾从每一条裂缝中挤出来，像无数条触手在向外攀爬。
然后...
整颗凡人禁区炸开了。
星陨碎片向四周喷射，大的拖著长长的光尾坠入虚空深处，小的像碎石一样四散飞射。
有一部分朝著紫霄天的方向飞去，撞在护星大阵上，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拦下，碎裂成粉末。
还有一些朝著司辰飞来。
姜菱下意识想要拔刀。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碎片进入了司辰身周万丈的范围便自行消碎，化为粉末，最后彻底消失。
黑雾重新凝聚。
雾气中，那只断手最先露出来，而那些黑气，居然开始沿著断臂开始攀附，延伸！
手臂、躯干、四肢。
黑雾翻涌得越来越剧烈，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於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终於，一颗头颅缓缓凝聚，五官模糊，像一尊尚未完工的泥塑。
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先看了一眼紫霄天的方向。
它们睁开，缓缓转动，先看了一眼紫霄天的方向，那些还在撤离的星舟，那些惊慌失措的修士，那些被护星大阵拦下的星陨碎片。
最后定格在那位白髮仙帝身上。
那仙帝巨大的法相本该是威严的，但此刻却只剩下恐惧，以及愤怒。
“你....你不该活著！”
“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团黑雾中的人影开口了。
“陈墟。”
声音沉闷，又像是太久没有说话，透著一种十分不自然的感觉。
那仙帝的法相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东西没有理会他的惊骇，浑浊的灰白色眼睛盯著他，像是回忆起一段终於復甦的记忆。
“僭越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