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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0章 原林冲旧部暗中串联,欲献城门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李彦,”他忽然问,“你说……林冲会画画吗?”

    李彦一愣,不知该怎么答。

    “朕猜他不会,”赵佶自顾自道,“他只会打仗,只会杀人,只会夺江山。”

    他顿了顿:

    “朕呢,只会画画,只会写字,只会……丢江山。”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苦笑:

    “太祖皇帝若在天有灵,怕是要骂死朕了。”

    李彦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朦胧,照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往日夜深还有巡逻的禁军,现在连巡逻的人都少了——都跑了。

    “李彦,”他轻声问,“你说……朕现在开城投降,还来得及吗?”

    李彦浑身一颤:

    “官家……”

    “来得及吗?”

    李彦沉默很久,终于鼓起勇气:

    “官家,臣听说……听说西门守将周虎,这几天在暗中联络旧部。”

    赵佶猛地回头:

    “什么意思?”

    李彦跪倒在地:

    “臣不敢妄言,但……但外面风传,周虎要献城投降。”

    赵佶愣住了。

    西门?

    周虎?

    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守将!当年周虎从西军调回汴梁,是他亲自下的旨!他给周虎加官进爵,赏金赐银,就是看中他忠心!

    现在……要献城?

    “不可能,”赵佶摇头,“周虎不是那种人。”

    李彦不敢说话。

    赵佶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住:

    “传旨——从明日起,西门守军换防。周虎调去东门,西门由……由……”

    他想不出还有谁能信得过。

    张邦昌?那老狐狸早就在盘算怎么投降了。

    蔡京?死了。

    高俅?关在死牢里等死。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

    他身边已经没人了。

    真的没人了。

    “官家,”李彦小心翼翼道,“要不……咱们也降了吧?”

    赵佶看着他,久久无言。

    降?

    他怎么降?

    他是皇帝。

    大宋的皇帝。

    三百二十年基业,到他手里亡了。

    他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退下,”他摆摆手,“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李彦退下后,赵佶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如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有个老太监跟他说过一句话:

    “官家,这江山,不好坐啊。”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懂了。

    真的不好坐。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齐军大营,卯时。

    林冲醒得比往常更早。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贞娘站在一片火光中,对他笑。

    他想冲进去救她,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她被火吞没。

    然后他醒了。

    枕头是湿的。

    “陛下,”帐外传来朱武的声音,“徐宁派人送信来了。”

    林冲擦干脸:

    “进来。”

    朱武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林冲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八个字:

    “初三辰时,西门可开。”

    他看完,把信折起来,放入怀中。

    “朱武,”他说,“传令武松,初三辰时,率五千铁骑,从西门进城。”

    “是。”

    “还有,”林冲顿了顿,“告诉鲁智深,那天……陪朕去应天府。”

    朱武一愣:

    “陛下不去西门?”

    林冲摇头:

    “西门有武松,足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东方的天际:

    “朕要去应天府。”

    “十月初三,贞娘的忌日。”

    “朕要亲手……送高俅上路。”

    朱武低头:

    “臣明白了。”

    他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帐口。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贞娘,”他轻声说,“快了。”

    “还有三天。”

    汴梁西门,城楼上。

    周虎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外的齐军大营。

    灯火通明,连绵数十里。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校场上第一次见林冲。

    那时他还是个刚调入禁军的小卒,在校场边上偷看教头练枪。

    林冲一杆枪舞得银光如练,滴水不漏。

    他看得入了迷,没发现林冲已经收枪走过来。

    “想学?”林冲问。

    他愣住了,半天才点头。

    林冲把枪递给他:

    “来,试试。”

    他接过枪,手都在抖。

    那是他第一次摸到教头的枪。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道……好像没那么冷。

    后来林冲出事了,他被调去西军,躲了几年。

    再后来他回来了,当了西门守将。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林冲。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不是在校场上,是在战场上。

    不是在练枪,是在攻城。

    “将军,”亲兵走过来,小声道,“周虎那小子还在城楼上站着。”

    周虎——这个亲兵也姓周,是他的族侄。

    周虎没回头:

    “让他站着。”

    “可是……”

    “没有可是,”周虎打断他,“传令下去,初三辰时之前,谁也不许出城。就说……就说齐军要攻城,城门戒严。”

    亲兵应了一声,退下。

    周虎继续望着城外。

    夜色中,齐军的营火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

    他忽然想起徐宁说的话:

    “林教头说了,当年的事,不怪你们。”

    不怪你们。

    这四个字,他等了多少年?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没想到……等到了。

    “林教头,”他喃喃道,“周虎……对不住你。”

    “这份情,周虎用命还。”

    他握紧刀柄,转身走下城楼。

    背后,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红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汴梁城内,甜水巷。

    张婆婆今天起得特别早。

    她把家里最后半把糙米煮了粥,自己喝了小半碗,剩下的留给小宝。

    小宝还在睡,小脸瘦得只剩巴掌大。

    张婆婆看着他,眼眶发酸。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没得吃,是舍不得吃。

    那半把糙米,是她最后一点家当。

    吃完就没了。

    可她不能死。

    她死了,小宝怎么办?

    她得活着。

    活到齐王进城那天。

    听说齐王进城,会开仓放粮。

    听说齐王进城,会给百姓分地。

    听说齐王进城……就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

    但她愿意信。

    因为不信,她活不下去。

    “小宝乖,”她轻声说,“奶奶一定让你吃上白面馒头。”

    小宝在梦里咂了咂嘴,仿佛真的吃到了白面馒头。

    张婆婆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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