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申时。
中军帐内,林冲正在看一份军报。
是陕西那边送来的。
种师道归隐后,西军群龙无首,三万残兵困守在长安城里,粮草将尽,士气低迷。
有的想投降,有的想死战,有的想逃回江南。
吵成一锅粥。
林冲放下军报,看向朱武:
“陕西那边,有什么消息?”
朱武躬身道:
“回陛下,探马来报,西军副将曲端已经控制了局面。此人虽然断了一臂,但威信尚在,三万残兵暂时没有哗变。”
他顿了顿:
“不过,曲端派人送来一封信。”
林冲挑眉:
“信?说什么?”
朱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上:
“陛下请看。”
林冲展开信,扫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齐王陛下钧鉴:末将曲端,率西军残部三万,困守长安。粮草将尽,士气低迷。末将愿率部归降大齐,只求陛下保全将士性命,勿使西军断绝。种老将军虽已归隐,然西军乃其心血,末将不敢使其毁于一旦。若陛下允准,末将愿率部开城迎接王师。曲端顿首。”
林冲看完信,沉默片刻。
“朱武,”他说,“你觉得曲端这人怎么样?”
朱武想了想:
“臣在寿春时见过他。此人年轻气盛,脾气倔强,但对种师道忠心耿耿,对西军将士也极重情义。”
他顿了顿:
“若他真心归降,西军必能成为大齐一支劲旅。”
林冲点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信放下:
“传令——派使者去长安,告诉曲端,朕准他归降。西军将士,愿留者整编入齐军,饷银翻倍;愿去者发路费二十两,回乡务农。”
他顿了顿:
“告诉曲端,西军还是西军,种师道还是他们的老将军。朕只要求一件事——从今往后,他们为大齐打仗,为大齐守边。”
朱武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
林冲摆摆手:
“去办吧。”
朱武躬身退下。
帐外,鲁智深蹲在角落里啃鸡腿,听见这话,眼睛瞪得老大:
“武老二!哥哥要把西军收了?!”
武松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嗯。”
“那……那西军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
“嗯。”
鲁智深挠挠光头:
“那敢情好!洒家早就看那些西军小子顺眼,一个个都是好汉!”
武松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前几天还骂他们‘狗娘养的’吗?”
鲁智深嘿嘿一笑:
“那是以前!现在是自家兄弟,不能骂了!”
武松摇摇头,懒得理他。
陕西,长安城。
曲端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空荡荡的官道,心里七上八下。
他已经等了三天。
三天前,他派人送去那封信,不知道齐王会不会答应。
要是答应,西军还能活。
要是不答应……
他不敢想。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您站了一天了,歇会儿吧。”
曲端摇摇头:
“不歇。”
他望着城外:
“等信。”
亲兵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忽然,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打头的是一面蓝旗——大齐的旗帜。
曲端眼睛一亮:
“来了!”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城门口,那队骑兵停下。
打头的是个年轻将领,二十多岁,眉清目秀,腰悬长剑。
他翻身下马,走到曲端面前:
“大齐使者李孝,奉齐王陛下之命,前来答复曲将军。”
曲端抱拳:
“末将曲端,恭听圣谕。”
李孝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
“齐王陛下旨意:曲端率西军归降,朕心甚慰。西军将士,愿留者整编入齐军,饷银翻倍;愿去者发路费二十两,回乡务农。西军番号保留,仍由曲端统领。种师道虽已归隐,仍为西军老将军,西军将士当铭记其恩。”
他念完,收起帛书,看着曲端:
“曲将军,陛下说了,西军还是西军,种老将军还是你们的老将军。从今往后,你们为大齐打仗,为大齐守边。”
曲端愣住了。
他以为齐王会吞并西军,会改编西军,会把西军拆散打乱。
没想到……
保留番号。
仍由他统领。
饷银翻倍。
种师道还是老将军。
这……这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末将……”曲端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叩谢陛下隆恩!”
他身后,那些西军将士,齐刷刷跪倒一片。
“叩谢陛下隆恩!”
声音如雷,在长安城上空回荡。
李孝扶起曲端:
“曲将军,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小人转告您。”
曲端抬头:
“请讲。”
李孝一字一句:
“陛下说,西军是大齐的西军,也是种老将军的西军。种老将军虽然归隐了,但他的魂还在。你们替他守好这支兵,别给他丢脸。”
曲端眼眶一热:
“末将……谨记!”
当天傍晚,长安城门大开。
三万西军,列队出城。
打头的是曲端,骑着那匹黑马,独臂持缰,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三万将士,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虽然瘦,虽然疲惫,但精神头还在。
种师道带出来的兵,没有孬种。
城外,齐军已经列好了阵。
打头的是杨志,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他身后,五万齐军,黑衣黑甲,杀气腾腾。
两军相对,相隔百步。
曲端策马上前,在阵前停下。
杨志也策马上前。
两人对视。
一个是断臂的年轻将军,一个是青面虎。
一个西军,一个齐军。
“曲将军,”杨志开口,“久仰。”
曲端抱拳:
“杨将军,久仰。”
杨志看着他: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曲端点头:
“一家人。”
两人同时笑了。
身后,两军将士,齐声呐喊:
“大齐万岁——!”
“万岁——!”
声音如雷,震得长安城的城墙都在颤抖。
远处,一个山头上。
一个老人站在那里,望着这边。
须发皆白,一身布衣。
种师道。
他看着那三万西军,看着那面蓝底金日旗,看着那些欢呼的将士。
忽然笑了。
笑得老泪纵横。
“好小子,”他喃喃道,“曲端,你没给老夫丢脸。”
他转身,慢慢走下山坡。
消失在山林里。
齐军大营,中军帐。
林冲收到了长安的消息。
曲端归降,西军整编,三万将士全部愿留。
他看着那份军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朱武,”他说,“告诉曲端,西军驻防陕西,负责抵御西夏。粮草军饷,由朝廷统一调拨。”
朱武躬身:
“是。”
林冲顿了顿:
“再告诉他,种老将军要是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
朱武笑了:
“臣这就去办。”
帐外,天色已暗。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林冲走到帐口,望着夜空。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西军也归顺了。”
“大宋……真的没了。”
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汴梁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那座城,他快进去了。
那些人,他快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