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第二次南下,是在十一月初三。
这一次,不是三艘船,而是九艘。三艘主力战舰“破浪号”、“逐风号”、“斩浪号”领航,六艘大型商船紧随其后,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总价值一万两千贯。随行水手一千二百人,陆战队员三百人,由武松亲自带队。
码头上,林冲亲自送行。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玄色长袍,站在寒风中,目光平静。
“李俊,”他说,“这一次,朕要的不是试探,是扎根。在占城建立大齐的商站,派驻管事、翻译、护卫。朕要让占城人知道,大齐的商船不是偶尔路过,而是年年月月都会来。”
李俊抱拳:“臣明白。”
林冲又看向武松:“武松,你的任务是保护商队。如果有人敢打商队的主意——不管他是海盗,还是占城的豪强,还是任何其他人——杀无赦。”
武松面无表情:“臣遵命。”
林冲最后看向张顺:“张顺,你的水鬼队负责侦察。每到一个港口,先下水摸清水文、暗礁、敌情。朕不要任何意外。”
张顺咧嘴一笑:“陛下放心,水里的事,交给我。”
林冲点头,退后一步,挥了挥手:“去吧。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九艘船依次驶出港湾,船帆上的“大齐”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林冲站在码头上,直到最后一艘船消失在海平线下,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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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南下的第七天,遇到了麻烦。
不是风暴,不是暗礁,而是海盗。而且不是普通的海盗——是上次被李俊击溃的那股海盗的残余势力,纠集了周边几股小海盗,凑了二十多条船,五百多人,在台湾海峡南口的某处岛屿设伏,等着大齐的商船自投罗网。
李俊站在“破浪号”的船首,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黑点。那些黑点密密麻麻,散布在航道的两侧,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鲨鱼。
“大都督,”张顺从桅杆上滑下来,脸色有些凝重,“至少二十条船。打头的几条船上还有小型投石机,能抛火罐。”
李俊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投石机?倒是下了本钱。”
武松从船舱里走出来,腰间别着双刀,目光冷厉:“多少人?”
“五百往上。”张顺说。
武松看了看李俊:“怎么打?海战你说了算,登陆战我说了算。”
李俊想了想,说:“海盗的目的是劫掠,不是拼命。他们看到我们的船多、船大,肯定会犹豫。但如果他们看到我们的商船,又舍不得放弃。所以,他们会先试探。”
他转身对张顺说:“传令,‘逐风号’和‘斩浪号’护着商船往后撤,‘破浪号’单独迎上去。我要看看,这些海盗有没有胆子跟大齐的战舰硬碰硬。”
张顺一愣:“大都督,一艘船对二十条船?”
“对。”李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齐海军。”
“破浪号”脱离编队,全速前进,朝着海盗船队直冲过去。船帆吃满了风,船身劈开海浪,速度极快,像一柄利刃划破海面。
海盗们显然没有料到,大齐的战舰敢单枪匹马冲过来。他们的船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有的船想迎战,有的船想撤退,有的船在原地打转。
领头的海盗船是一艘大船,比“破浪号”小一号,但比普通海盗船大得多。船头站着一个光头大汉,赤裸的上身纹着一条青龙,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停下!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李俊站在“破浪号”的船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破浪号”继续前进,距离海盗船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艘船不但不停,反而加速冲过来。他猛地挥手:“放箭!放火罐!”
海盗船上箭如雨下,几个火罐被投石机抛到空中,划出弧线,砸向“破浪号”。
李俊冷冷地看着那些箭和火罐,一动不动。
“咚、咚、咚——”火罐砸在甲板上,碎成碎片,火油四溅。但“破浪号”的甲板早就用水浸湿了,火油烧不起来。箭矢钉在船舷上,像刺猬的刺,但对船体没有任何影响。
“左舷,齐射。”李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门火炮同时开火,硝烟弥漫,震耳欲聋。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出,砸在海盗船上。木屑横飞,船板碎裂,桅杆断裂。领头的海盗船被击中七八处,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血肉模糊。光头大汉被一枚铁弹擦过肩膀,整条左臂飞了出去,他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右舷,齐射。”
又是八门火炮开火。这一次,目标不是领头船,而是后面密集的海盗船队。铁弹在海面上弹跳,像打水漂一样,一艘接一艘地击穿海盗船的船底。海水从破洞中涌入,船身迅速倾斜。
“装填开花弹。”李俊下令。
开花弹是凌振最新研制的成果——铁弹内部中空,填满火药和铁片,爆炸后碎片四溅,杀伤力极大。这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放!”
“轰!轰!轰——”
开花弹在海盗船队中爆炸,火光冲天,碎片横飞。海盗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船被炸穿船底,有的船被炸断桅杆,有的船被炸起大火。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尸体、挣扎的人。
剩下的海盗船掉头就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逐风号”和“斩浪号”从两翼包抄上来,火炮齐射,把逃跑的海盗船一一击沉。
半个时辰之后,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二十多艘海盗船,被击沉十五艘,俘虏五艘,只有两三艘趁乱逃走。五百多海盗,战死三百多,俘虏一百多,其余的喂了鱼。
武松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和尸体,面无表情。他转过身,对李俊说:“这些海盗,不值一提。”
李俊点头:“所以陛下才说,大齐的海军,不能只对付海盗。我们的目标,是更远的地方。”
武松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有一种光芒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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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继续南下,十天后,到达占城。
占城的港口比李俊上次来时更加热闹。码头上停着几十艘商船,有大食的、印度的、爪哇的、高丽的,还有几艘从未见过的船型,据说是从更远的拂菻来的。
但大齐的九艘船一出现,所有其他商船都黯然失色。最大的大食船,只有“破浪号”的一半大。最小的爪哇船,在“逐风号”面前像玩具一样。
码头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这是哪国的船?这么大!”
“船帆上写着‘大齐’,是北方的大齐国!”
“大齐?就是上次来的那个?这次来了九艘!”
“九艘!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李俊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带着张顺和武松,坐小船进了港口,直奔占城王宫。
占城国王这一次没有再推脱,亲自在王宫门口迎接。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皮肤黝黑,穿着华丽的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镶满宝石的王冠。看到李俊,他满脸堆笑,拱手道:“李都督,欢迎欢迎!本王等候多时了!”
李俊抱拳回礼,不卑不亢:“国王陛下客气了。上次一别,陛下可好?”
“好好好!”国王拉着李俊的手,往王宫里走,“李都督,你上次带来的丝绸,本王分了一半给王后,王后喜欢得不得了!还有那套青花瓷,本王摆在寝宫里,每天都要看好几遍!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李俊微微一笑:“带了更多的好东西。丝绸一千匹,瓷器两千套,茶叶五百斤。还有几样新东西——漆器、玉器、宣纸。都是大齐最上等的货物。”
国王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
“一千匹丝绸?两千套瓷器?五百斤茶叶?”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李都督,你要换什么?”
“香料、珍珠、象牙、犀角。”李俊说,“跟上次一样,公平交易,不欺不诈。但这一次,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国王的脸色微微变了:“什么条件?”
“大齐要在占城港口设立商站。”李俊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商站占地不大,十丈见方就够了。大齐派驻管事、翻译、护卫,负责货物的储存、交易、运输。商站的一切活动,遵守占城的法律,按时交纳税费。”
国王犹豫了。让外国人在自己的港口设立商站,这不是小事。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大食人、印度人、爪哇人也要求设商站,他怎么办?
但他看了看李俊身后的武松。武松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像一座铁塔。他的腰间别着双刀,刀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国王打了个寒颤。
“好。”他说,“本王答应。十丈见方,不多不少。税费按港口通例,不增不减。”
李俊笑了:“陛下英明。”
接下来的五天,是占城港口历史上最繁忙的五天。
大齐的商船靠岸,成捆的丝绸、成箱的瓷器、成袋的茶叶被搬下船,堆满了码头。占城、大食、印度、爪哇的商人蜂拥而至,争相抢购。
一匹白丝绸,在大齐卖十贯,在占城卖五十贯,被大食商人买走,运到大食卖五百贯。
一套青花瓷,在大齐卖二十贯,在占城卖一百贯,被印度商人买走,运到印度卖一千贯。
一斤茶叶,在大齐卖两贯,在占城卖十贯,被爪哇商人买走,运到爪哇卖一百贯。
李俊坐在商站里,看着账本,嘴角带着笑。这些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但他没有满足。他知道,真正的利润不在占城,而在更远的地方。占城只是中转站,大齐的货物从这里转运到印度、大食、拂菻,价格能翻几十倍、上百倍。
他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赚小钱,而是打通整条商路。
第五天,货物全部售罄。李俊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胡椒、丁香、肉豆蔻、肉桂、珍珠、珊瑚、象牙、犀角。
他让人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批货物运回大齐,至少能卖十二万贯。
一万两千贯的成本,十二万贯的收入。十倍。
李俊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箱香料搬上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顺走过来,浑身湿透——他又下水了,检查了所有船的船底,确保没有暗伤。
“大都督,一切就绪。明天一早,可以返航。”
李俊点头:“好。今晚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张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武松走过来,站在李俊身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李俊,”他忽然开口,“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占城?就是为了赚钱?”
李俊想了想,说:“赚钱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让大齐的名字,出现在这片海上。”
他转过身,看着港口里那些大食、印度、爪哇的商船:“你看,那些船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地方。他们以前不知道大齐,现在知道了。他们以前不跟大齐做生意,现在抢着跟大齐做生意。这就是陛下的目的——让大齐的影响力,通过商路,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武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陛下不是在赚钱,是在——布局。”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大齐成为这片海上的主人。”
李俊看着他,笑了:“武二哥,你越来越像陛下了。”
武松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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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返航的第四十天,青州港。
码头上人山人海。
消息早就传回来了——九艘船,满载香料、珍珠、象牙,价值十二万贯。一万两千贯的成本,十二万贯的收入。十倍利润。
整个青州城都轰动了。商人们奔走相告,百姓们争相议论,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把李俊的航海故事编成了段子,每天说三场,场场爆满。
林冲站在码头上,看着九艘船依次靠岸,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货物搬下来,嘴角带着笑。
李俊跳下船,大步走到林冲面前,单膝跪地:“陛下,臣幸不辱命。”
林冲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臣不辛苦。”李俊的眼中闪着光,“陛下,这次带回来的货物,价值至少十二万贯。成本只有一万两千贯。十倍利润。”
林冲点头:“朕听说了。做得好。”
他转身面对人群,声音洪亮:“诸位,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海外贸易!这就是大齐的未来!一万两千贯的成本,换回十二万贯的货物!十倍利润!而且,这只是开始!”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
“大齐万岁!”
林冲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朕说过,海外拓疆,利国利民。现在,朕要兑现这个承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朕决定,设立大齐海外贸易公司。皇室控股三成,功臣持股两成,剩下的五成,向所有大齐百姓开放。人人可以入股,人人可以分红!”
人群再次沸腾了。
有人喊:“陛下,怎么入股?”
有人喊:“陛下,最少多少文?”
有人喊:“陛下,什么时候开始?”
林冲笑了,笑得像一个看到了丰收的农夫。
“别急,别急。”他说,“周文通,你来回答他们。”
周文通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他的脸上也带着笑——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各位父老乡亲,”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海外贸易公司的股份,每股一贯。最低认购一股,最高不限。皇室占三成,功臣占两成,百姓占五成。每年分红一次,按股分配。从即日起,在青州、登州、明州、泉州四地设立认购点,欢迎认购!”
人群欢呼着,涌向认购点。
林冲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热闹的场面,嘴角带着笑。
武松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林冲转过身:“说。”
“海外贸易公司,百姓入股,确实能让他们赚钱。但臣担心,有人会借此敛财,中饱私囊。”
林冲看着他,笑了:“武松,你越来越像朕了。朕告诉你,这个公司,朕会派人严格监督。每一文钱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如果有人敢贪污——不管他是皇室成员,还是功臣,还是任何人——杀无赦。”
武松点头:“臣明白了。”
林冲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粼粼。九艘船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船帆上的“大齐”二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武松,”林冲忽然开口,“你说,十年之后,大齐会是什么样子?”
武松想了想,说:“十年之后,大齐的商船应该已经跑遍天下了。日本、南洋、印度、大食……到处都有大齐的旗帜。”
林冲笑了:“不止。朕要的,是大齐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武松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有一种光芒在闪烁。
那是信仰。
对林冲的信仰。
对大齐的信仰。
对星辰大海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