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带着王语嫣出了开封府,沿着御街向北而去。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可赵佲此刻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他眉头微皱,一边走一边沉思。
教坊司。
李青萝。
失踪。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转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刚开始听到王语嫣说“我娘丢了”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只是一心想着帮她找人。
可此刻走在路上,冷静下来一琢磨,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朝廷管理乐人乐户的机构,位于东华门外,隶属于宣徽院,专门负责宫廷宴乐、祭祀大典等场合的乐舞表演。
教坊司中有乐工、舞女、歌姬,各色人等,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这些人虽然身份低微,可都是在册的,有名有姓,有籍可查。
出入教坊司,都有严格的规定,绝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李青萝又不是一般人。
她是西夏太妃李秋水的女儿。
虽然这个身份如今已经没有意义。
李秋水远在西夏,早就跟女儿断了联系。
可这身份毕竟是客观存在的。
去年在环庆路,他还和乔峰、唐家二太爷一起,跟李秋水做过一场。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李青萝被安置在教坊司,表面上是犯官女眷充入乐籍,可实际上,未必没有别的用意。
他看了身边的王语嫣一眼。
不管怎么说,李青萝的身份摆在那里,教坊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她失踪了七八天,教坊司竟然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上报,也没有追查,这正常吗?
绝对不正常。
要么,是教坊司内部有人包庇。
要么,是教坊司的人根本不敢上报。
要么……
赵佲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不会有人要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李青萝是李秋水的女儿。
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把她抓走,用来要挟李秋水,或者用来做别的什么……
他心中一凛。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宫里的那位——官家赵煦。
可随即,他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赵煦如果想动李青萝,根本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他一道旨意,就能把李青萝从教坊司提走,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而且,自己让梁从政照顾王语嫣,赵煦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李青萝,跟自己过不去。
抓走李青萝,对他有什么好处?能威胁自己什么?
没有。
所以,不可能是赵煦。
那会是谁?
老十一?赵佶?
赵佲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那个十一弟,表面上是风雅王爷,暗地里却藏着多少心思?
那二三百失踪的死士,至今还没找到。那些死士背后,会不会有他的影子?
他心中一阵烦躁。
现在他脑子里看谁都有嫌疑。
二叔赵颢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恐怕背后还有势力在推波助澜”。
那些人,到底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乱,越容易出错。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李青萝。
不管是谁抓了她,只要找到人,顺藤摸瓜,总能查出些东西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王语嫣。
这丫头正低着头,默默地跟着他走。
她的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本来先天的修为,如今看起来就是一个六神无主的小姑娘。
赵佲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他放缓脚步,轻声道:
“语嫣,别太难过了。你娘不会有事的。”
王语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和不安:
“庆哥哥,真的吗?”
赵佲点点头:“真的。我保证。”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得先跟我说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从宫里出来后,是怎么去的教坊司?
见到了谁?
听到了什么?
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王语嫣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今日一早,我跟尚宫局的司籍说了,想出去一趟。
临近乞巧节,宫里的姐妹们都可以轮休出宫,我就借着梁都知的关系,领了牌子出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原本是想先去潘楼街看看乞巧市的,听说这几日可热闹了。
可……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娘,就先去了教坊司。”
赵佲点点头:“嗯,然后呢?”
王语嫣道:“我之前也去过几次,都是去看我娘。
教坊司的守卫认识我,知道我是宫里的女官,没有拦我。
我就直接进去了,一路走到我娘住的院落。”
她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
“那个院子,我去过好几次,很熟悉的。
可今天一进去,我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很整洁,很久没人住过的那种整洁。”
她比划着:
“我娘的屋子,门是锁着的。
我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盏茶,茶早就干了,杯底都结了一层垢。
好像……好像我娘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赵佲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呢?”
王语嫣道:“我当时就慌了。我跑到教坊司的正堂,找到了当值的高班。
我问她,我娘去哪儿了?她说不知道。
我又问色长,色长也说不知道。
我急了,就去找教坊司判官。”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那判官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他见了我,倒是客气,可一问三不知。
说什么‘乐人众多,他管不过来’,说什么‘也许是去了别处,过几日就回来’。
我问他,教坊司的乐人出入都有规矩,我娘没有允许怎么能出去?
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