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点点头,又问:“耶律延禧其人性情才能如何?”
张茂则道:“根据潜伏的暗探这些年陆续传回的消息,耶律延禧其人善骑射,穷奢极欲。”
赵煦问:“他是哪年生人?”
张茂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熙宁八年六月。
正是韩忠献公去世那年,所以臣记得比较清楚。”
赵煦笑道:“我是熙宁十年生人。这未来的辽主,比我还大两岁。”
张茂则立刻恭维道:“蛮夷之主,如何能与官家相比。”
赵煦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目光深邃,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
“看来,要早做些准备了。
以我观之,辽人的命数,差不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张茂则,道:
“你记一下。
等乞巧节之后,招环庆路的章相公、永兴军路的苏相公、鄜延路的吕相公,会朝。”
张茂则躬身道:“臣会派人将消息送到。”
赵煦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久久不语。
赵佲出了福宁殿,沿着宫道向宝慈宫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晒得人头晕。
宫道两旁的树木也蔫蔫的,叶子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几个内侍正在洒水降温,见他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赵佲一路来到宝慈宫门前,一个内侍连忙迎上来:
“殿下,太妃等您很久了。请随奴婢来。”
赵佲跟着他穿过前殿,来到后殿的庭院中。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几株翠竹倚墙而立,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墙角种着一丛兰花,幽香阵阵。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石桌旁坐着三个人。
周太妃坐在主位上,一身素净的宫装,面容清雅,气度从容。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喝着,神态悠闲。
王语嫣坐在周太妃旁边,一袭宫女的制式衣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
她见赵佲走来,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庆哥哥!”
李青萝坐在最边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洗过了,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不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赵佲走上前,先向周太妃行礼:“曾祖母。”
周太妃放下茶盏,微微点头:“坐吧。”
赵佲在王语嫣旁边坐下。
王语嫣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小声道:“庆哥哥,喝茶。”
赵佲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盏,看向周太妃,开门见山道:“曾祖母,您找我?”
周太妃点点头,看了李青萝一眼,轻叹一声,道:
“青萝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赵佲点点头。
周太妃道:“她的神志已经恢复了。可是她中的那血毒,我没办法逼出来。”
赵佲眉头微微一皱:“没办法?”
周太妃解释道:“那血毒已经和她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用。
那血毒极寒,如果不定时吸血,她就会被寒气冻结,浑身僵硬,如同冰人。”
赵佲沉默片刻,道:“曾祖母有话直说。”
周太妃看了王语嫣一眼。
王语嫣会意,连忙接口道:
“庆哥哥,是这样。
太妃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用极阳的内力在我娘经脉中运行,可以化解寒毒,炼化血毒。
可太妃的功法偏阴,做不到这一点。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赵佲,眼中满是期盼。
赵佲明白了。
极阳的内力。
他修炼的阴阳太虚玉鉴功,练就的是阴阳二气。
阴阳二气可以互相转换,既可以极阴,也可以极阳。
这天下,恐怕找不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可极端的阳气,在他体内运行还好,若是输入别人体内,一个不慎,就会伤及经脉,甚至危及性命。
周太妃和王语嫣都看着他,眼中满是期盼和忐忑。
李青萝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赵佲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意思。什么时候开始?”
周太妃一愣,王语嫣也一愣。
她们都没想到,赵佲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太妃最先回过神来,看着他,认真道:
“庆儿,你可想清楚了。
极阳的内力在你体内还好,若是输入别人体内,一个不慎,就会伤及你的经脉。
而且你刚刚突破大宗师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若是损耗过度……”
赵佲摆摆手,打断她:“曾祖母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了李青萝一眼,又道:
“她的事,早点解决,大家都安心。
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王语嫣听了,眼眶一红,站起身来,对着赵佲深深一福:
“庆哥哥,谢谢你。”
赵佲连忙扶住她:“别别别,跟我还客气什么?”
王语嫣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强忍着没流下来。
赵佲看向周太妃:“曾祖母,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把事情解决了,我才能好好休息。”
周太妃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由我护法,随时可以开始。”
赵佲站起身,走到李青萝面前。
李青萝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感激,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从去年被押解到汴京,她经历了太多——被水军将领玷污,被送到教坊司,又被鬼蝠夫妇欺骗,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没想到,还有人来救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赵佲看着她,轻声道:“王夫人,得罪了。”
李青萝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
赵佲转向周太妃:“太妃,在哪里进行?”
周太妃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