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试探】

    lily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将收到短信和她的回复内容复述了一遍，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这是杜邦先生的试探。那个事务所可能不存在，或者只是个空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迈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他果然……还是不死心。” 顿了顿，他语气严厉地说。

    “你回复得没有问题，保持这个态度。

    不要再回复他们任何信息，如果他们再联系你……

    就说正在请教专家，需要时间，或者直接无视。

    记住，莉莉，从现在开始，远离一切与‘安格娜’、‘东方古董’、‘不明来源艺术品’相关的信息和人！

    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向你提及这些，都是试探，都是危险！”

    “我明白，迈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lily低声道，她能听出迈克声音里的怒意和紧绷。

    “不关你的事，是杜邦太……” 迈克似乎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

    “我会处理。你这几天就待在酒店，哪里都不要去。

    我会安排人加强对你那边的……嗯，保护。

    你出入酒店，会有人‘陪同’。不要多问，照做就行。”

    “保护”……lily心里苦笑，这更像是软禁和监控吧。

    但她没有选择。“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

    挂断电话，lily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迈克的怒火，既是对杜霸道试探的愤慨，恐怕也夹杂着对她可能引来更多关注的不安。

    杜邦的手，果然伸得很长，而且毫不顾忌。

    迈克虽然愤怒，但似乎对杜邦也颇为忌惮，只能采取加强“保护”（监控）这种被动防御。

    而远在巴黎的杜邦，几乎在lily回复短信后不久，就收到了手下关于这次“钓鱼”的汇报。

    “目标回复谨慎，措辞专业，提出查看详细资料和资质，符合稍有经验的艺术爱好者反应。

    未表现出对‘安格娜’名字的特殊敏感或回避，也未流露出急于接触的意图。

    初步判断，演技尚可，但……” 汇报者顿了顿。

    “其要求查看鉴定报告和事务所资质的细节，显得过于‘标准’和‘流程化’。

    不像是一个纯粹被推销信息吸引的偶然爱好者，更像是有过类似交易经验或受过相关提醒的人。

    且回复时间略有延迟，可能经过思考措辞。”

    杜邦把玩着一枚古罗马金币，听完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更加深邃。

    “继续观察，保持最低限度的、不引起反感的接触。

    重点查她过去在瑞士，尤其是洛桑的艺术品交易记录、社交圈。

    看看有没有更深层的、被掩盖的联系。至于迈克那边……”

    他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反应如何？”

    “迈克先生在目标来电后，与其进行了约两分钟加密通话。

    内容不详。随后，我们监测到目标所在酒店，疑似增加了外围观察人员。”

    “呵。” 杜邦轻笑一声，将金币按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护得挺紧。看来，我们的银行家朋友，对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啊。

    继续，温水慢煮，火候……还不到。”

    【巴黎的“偶遇”与微信涟漪】

    巴黎，索邦大学附近的小公寓里。

    柳舒含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书本和笔记，心思却有些飘忽。

    下午在博览会与马克·杜邦（杜佳成）教授的“偶遇”和交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阵阵涟漪。

    他深邃的蓝眼睛，优雅的谈吐，对自己那些不成熟想法的认真倾听和真诚赞许。

    还有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一切都像一场美好的梦。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今天回到公寓后，她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按照名片上的号码，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

    备注信息写的是：

    “杜邦教授您好，我是今天下午在博览会与您交谈的柳舒含（索邦艺术史交流生）。冒昧打扰。”

    发送请求后，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对方是声名显赫的客座教授，每天一定很忙，会不会忽略这样一个小请求？

    让她惊喜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一小时，请求就被通过了。

    对方发来了第一条信息，用的是中文，字里行间透着令人舒服的得体：

    “柳舒含你好，我是马克。很高兴通过你的申请。

    今天下午的交谈很愉快，你的见解给了我新的启发。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晚上的学习。”

    柳舒含连忙回复：“杜邦教授您好！没有打扰！

    应该是我冒昧添加您才对。今天能听到您的演讲和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您太客气了，我的想法还很粗浅。”

    “在思想的碰撞面前，没有冒昧，只有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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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回复得很快，并且发来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表情。

    “叫我马克，或者佳成就好。我会一些中文。

    在学术交流上，我更希望是平等的探讨。

    你提到的‘榫卯结构’与系统自洽的类比，我后来又想了想。

    觉得可以引申到现代模块化安防系统的冗余设计理念上，很有意思。

    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找时间继续讨论？”

    柳舒含的心怦怦直跳。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提到的类比，而且还做了进一步的思考！

    “当然不介意！能得到您的指导是我的幸运！您说的模块化冗余设计，是指……”

    就这样，两人在微信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话题始终围绕艺术、技术、美学、东西方文化比较展开。

    马克（杜佳成）知识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但却从不卖弄，总是以引导和探讨的语气，激发柳舒含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再给予精辟的总结或提出更深层次的问题。

    他说话的分寸感极佳，态度温和有礼。

    偶尔穿插一两个恰到好处的幽默，让人如沐春风，丝毫不会感到压力或冒犯。

    他询问了柳舒含在索邦的学习情况，对她研究的东方美学表现出真诚的兴趣，还分享了自己在敦煌考察时的一些见闻和感悟。

    他也提到了东西方文化协会即将举办的那个小型研讨会，再次发出邀请。

    并说如果柳舒含有兴趣，可以先把一些初步想法整理给他看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柳舒含完全沉浸在这种高质量的思想交流中，感到受益匪浅。

    同时也为对方如此平易近人、真诚交流而深深折服。

    “时间不早了，不耽误你休息。期待下次再聊。晚安，舒含。”

    最后，马克适时地结束了对话，并用了一个比“柳小姐”更亲近、但又不失分寸的称呼“舒含”。

    “晚安，马克教授！谢谢您今晚的交流，我收获很大！”

    柳舒含回复，后面加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放下手机，柳舒含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心里充满了愉悦和一种被认可的满足感。

    能和这样一位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教授进行如此深入的交流，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他既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又像一位可以平等对话的朋友。

    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和关注，让她感到非常舒服。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看似偶然开始、氛围友好的对话——

    其节奏、话题的引导、情感的推进，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从公开演讲的惊艳亮相，到展馆“偶遇”的主动搭讪……

    再到微信上分寸得宜的深入交流，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能最大化建立好感和信任的点上。

    没有急切的打探，没有逾越的关心，只有如春风化雨般的思想浸润和人格魅力的展现。

    就像将一只青蛙放入温水中，慢慢加热。

    青蛙起初只觉得舒适，浑然不觉危险已然临近。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杜佳成放下手机。

    脸上温和儒雅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复成一种没有表情的平静。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干邑，轻轻摇晃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柳舒含的聊天界面。

    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而幽深的光芒——

    与微信聊天时那个风趣博学、平易近人的“马克教授”判若两人。

    温水，已经悄然注下。火苗，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燃烧。

    目标，正在不知不觉中，适应着逐渐上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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