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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琴音探帝心,静曲藏锋芒
    轿辇停在宫门外,沈清鸢掀帘下轿。夜风拂过面颊,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指尖触到琴身微凉。

    她没有立刻进宫。

    而是站在台阶前,从袖中取出一片素绢,轻轻包住第三根琴弦。那根弦还是浅色的,与别的不同。她记得母亲说过,新弦需经七日调音才能合律。现在还不到时候。

    守门侍卫认得她,未多问便放行。她沿着青石道走向御书房,脚步平稳。宫灯映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皇帝召她来,不是为了议事。

    是为了试探。

    她知道。

    推开殿门时,皇帝正低头翻阅奏折。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你又来了。”

    “臣女带了新曲,想为陛下解乏。”

    皇帝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她坐下,将琴放在膝上。这把琴是新制的,桐木取自镜湖边的老树,音色比旧琴更沉一些。她试了两下音,开始弹《静心曲》。

    这是她改过的版本。

    原曲只有五段,她加了第六段。第六段的旋律很慢,每一个音都拖得长,像是在等什么。她在第三段时悄悄运起内力,让音波随着呼吸起伏,一点点渗入空气里。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眉头起初是皱的,听着听着,慢慢松开了。手指搭在扶手上,节奏渐渐和琴音同步。她用共鸣术探过去,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变。警惕还在,但烦躁被压了下去,像水面浮尘被轻轻拨开。

    她继续弹。

    第五段结束时,皇帝睁开眼。

    “这曲子,比从前柔和。”

    “臣女觉得,刚硬易折,柔缓才能久长。”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你说得对。”

    她没接话,只低头继续弹第六段。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殿内安静了几息。

    皇帝起身走了几步,忽然抬脚踹向琴案。案几翻倒,琴摔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盯着她,声音冷下来:“沈家女,比她父亲更难掌控。”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

    太监慌忙进来收拾残局。碎片扫走时,那根断弦还在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

    她起身行礼,动作不急不缓。

    “臣女告退。”

    皇帝没拦她。

    走出大殿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廊下走来。是个小太监,端着药碗,低着头,走路一瘸一拐。他走到她面前,递出药碗。

    “陛下说您近日操劳,赐药调理。”

    她接过碗,闻了一下。

    药味苦中带涩,有三七、当归,还有一丝极淡的腥气。她抬头看那小太监。他脸上的麻子很深,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眼睛。右手袖口有些鼓,像是藏了东西。

    她笑了笑。

    “谢谢你跑这一趟。”

    小太监没应声,只是低头站着。

    她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药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她一边喝,一边用共鸣术探向对方。情绪波动很快传来——杀意一闪而过,随即被压抑。但她也捕捉到了别的:一丝犹豫,一点不甘,还有一丝……熟悉?

    她把碗递回去,只剩半碗。

    “药师要杀我,何必等到现在?”

    小太监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苏眠,你若真想动手,不会选这种毒。你恨世家,可你也救过我的人。你来送药,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看我敢不敢喝。”

    小太监依旧低着头。

    但她看见,他袖子里的针收了回去。

    “你不怕这药有毒?”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不来。”

    小太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剩下的药倒进旁边的花盆里。泥土瞬间泛起一层白沫,冒出细小的气泡。

    “下次别喝这么快。”他说完,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眉间的朱砂痣。那里有点烫。

    风吹过来,带着药味的余香。

    她转身走向宫门,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宫门外,轿辇还在等她。车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掀帘。她正要上轿,忽然停下。

    “等等。”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写了几字,交给车夫。

    “送去听雨阁主院,亲手交到柳执事手里,不得经他人之手。”

    车夫点头,迅速离去。

    她这才登上轿辇,帘子落下。

    轿子启动时,她靠在角落,手指轻轻敲着琴身。敲的是《静心曲》第六段的节奏,一下,一下,很稳。

    她知道皇帝不信她。

    也知道苏眠还没完全站到她这边。

    但她今天做了该做的事。

    琴音扰了帝心,药汤破了杀局。哪怕只是一点缝隙,也够她日后推进。

    轿子经过东宫外街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纸张被撕碎的响动。

    她没掀帘看。

    只是把琴往身边挪了挪。

    第三根弦因为刚才的动作松了些,发出轻微的颤音。她伸手调了调,拧紧半圈。

    音准了。

    她闭上眼,耳边还回荡着皇帝那句话——“比她父亲更难掌控”。

    这句话不是贬义。

    是忌惮。

    而忌惮,意味着她已经触到了那个位置的边缘。

    轿子继续前行,穿过长街,驶向城南。

    宫墙高耸,灯火通明。

    一道人影站在东宫窗后,手里捏着半块断裂的玉佩。他盯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轿辇,掌心慢慢收紧。

    玉佩的裂口割进皮肉,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窗台上。

    一滴,两滴。

    窗外的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其中一片写着“江南水道图”,转了个圈,贴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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