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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5章 尚书死诬云家主,共鸣识谎露破绽
    沈清鸢的手还按在琴匣上,指尖发白。

    尚书倒下的地方,血从嘴角漫出来,黑得发亮。他的手指仍伸着,指向南方。殿内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她闭眼。

    共鸣术顺着刚才的琴音回溯,追进那最后几句话里。心跳声、呼吸声、喉间的震动,全都重新浮现。当尚书说出“云家才是主谋”时,脉搏猛地加快,掌心湿冷,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想咽下什么却没成功。这不是揭发该有的反应。这是怕。

    她睁开眼,跪地叩首。

    “陛下,尚书大人临终所言有伪。”

    皇帝坐在高处,没动。

    “他怕的不是云家,是云容。”

    这话落下,殿中有人抬头,有人低头。兵部主事悄悄退了半步,撞到柱子。

    沈清鸢没看别人,只盯着地面砖缝里渗出的血线。“他说‘云家’时,声音发紧,吞咽三次,心速翻倍。若真是为揭发而来,为何不早说?偏要等到毒发将死才吐口?这不像控诉,更像……求生不得后的泄愤。”

    她顿了顿。

    “他怕的,是那个能让他死得无声无息的人。”

    皇帝终于开口:“你如何断定?”

    “因为他提到‘云家’时,眼中无恨,只有惧。”

    话音未落,裴珩已走到尸身旁。他拔剑,一挥。

    咔。

    尚书右手小指齐根断开,落在砖上,血溅三寸。

    “拖下去。”裴珩对禁军下令,“人死了也要审。查他三年来所有往来书信、夜间出入、私会何人。一个字都不能漏。”

    没人敢应,也没人敢不动。两名禁军上前,架起尸体就走。断指留在原地,没人捡。

    沈清鸢没起身,仍跪着。

    她看着那截手指,忽然道:“尚书死前滑落一张纸条,写着‘三月初七,香料行东厢,第三格暗柜’。”

    裴珩回头。

    “那是王通交接的地方。”她说,“但他不会写这么清楚。这纸条——是故意留的。”

    “你是说,他在引我们去?”

    “他是想让我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

    裴珩沉默片刻,弯腰拾起那张残纸。指尖捻过纸面,发现边缘有水渍晕痕。不是墨,是汗。

    “他写这张纸时,手在抖。”沈清鸢说,“他知道活不过今日,所以把线索藏进谎言里。既想保命,又不敢全说。”

    裴珩直起身,将纸条收进袖中。

    “那你认为,谁才是真正的主谋?”

    “不是云家。”她摇头,“是云容。只有她能让尚书这种人,到死都不敢提她的名字。”

    裴珩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皇帝,低声说了几句。皇帝脸色变了两次,最终点头。

    沈清鸢这才缓缓起身。

    她的左手始终压在琴匣上,像是怕里面的东西突然响起来。

    群臣站在两侧,没人说话。有人额角冒汗,有人目光游移。一名侍郎低着头,袖口微微颤抖。

    裴珩走回殿心,站在她对面。

    “你信我刚才的话?”她问。

    “你说的每句,我都听着。”

    “可你不信。”

    “我信你听见了什么。”他声音低,“但我不信她还活着。”

    “跳崖的是替身。”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想死的人,不会留下话。”

    裴珩没再问。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肩,但中途停住,转而摸向腰间短刀。刀柄微斜,是他习惯的动作。

    “我会带人去尚书府。”他说,“你不必跟。”

    “王通还在等我。”

    “刑部大牢不干净。”

    “我知道。”

    两人对视。

    没有多余的话。

    沈清鸢收回手,将琴匣背好。她的动作很稳,但指节仍有些僵。

    裴珩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你刚才奏琴时,有没有听到别的?”

    “别的?”

    “除了他的恐惧。”

    她想了想。

    “有。”

    “什么?”

    “一丝笑意。”

    裴珩皱眉。

    “死前那一刻,他笑了。”她说,“不是解脱,是得意。因为他知道,只要说出‘云家’两个字,就会有人替他把水搅浑。”

    裴珩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说,迈步朝殿门走去。禁军列队跟随,脚步整齐。

    沈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

    大殿空了下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了一点灰。是刚才跪地时蹭上的。她没擦,也没动。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动了尚书留下的那片衣角。灰白粉末飘起一点,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伸手拂去。

    指尖传来细微的涩感。

    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进来,捧着个木盘。盘中放着一只断裂的玉簪,还有半块烧焦的布片。

    “沈小姐。”内侍低头,“这是从尚书枕下搜出的物事,裴大人让送来给您看。”

    沈清鸢接过玉簪。

    簪身断裂处参差,像是被人硬掰开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容”字,被火烧过,边缘发黑。

    她又拿起那块布。

    焦痕掩盖了原本的纹样,但她认得。那是云家女眷常穿的裙料,绣工特殊,经纬交错成云纹,遇火不燃尽,只会蜷缩成珠状炭粒。

    这块布上,还残留着一点红丝线。

    她忽然想起什么。

    云容新婚夜,丈夫与歌姬私奔。那晚她穿的就是这种裙子。后来有人说,她在祠堂烧了一整夜,把所有嫁衣都扔进了火盆。

    这块布,是当年剩下的?

    还是……最近才取出来的?

    她把东西放回盘中。

    “告诉裴大人,我要见王通。”

    内侍应声退下。

    沈清鸢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她忽然停住。

    琴匣传来一声轻震。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里面的弦在动。

    她解开锁扣,掀开盖子。

    十二律官静静躺在琴旁。其中一根,尾端裂开一道细缝。

    她记得昨晚出发前,它还好好的。

    她伸手碰了那道裂痕。

    指腹刚触到缝隙,律管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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