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靳言一愣，他站起身：“我去看看。”
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气质温婉沉静，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傅总。”苏槿微笑着打招呼，“你好。”
傅靳言点头示意。
“我以为你要过几天才来，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他侧身让路，随即看向餐桌旁的顾楠初：“楠初，这位是苏槿，我的朋友。”
“如果你不想见客，我可以请她先回去。”
顾楠初看着眼前的姑娘，温柔知性，长相柔美清纯，让人看着就舒服。
虽然她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但她不反感，反而，有一点点喜欢。
“苏小姐，你好，我是顾楠初，如果你不介意和一个病人聊天，那么，欢迎你。”
傅靳言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外套。
“我约了星衍，正好去看看他怎么当牛做马，苏槿，你们聊。”
他离开得干脆利落，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她们。
苏槿找了对一次性拖鞋，脱去大衣，她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室内的一事一物。
脸上露出真诚的欣赏：“这房子真舒服，光线柔和，格局通透，温馨，温暖，顾小姐，你很会布置。”
顾楠初把碗筷收进厨房，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苏小姐，别客气，请坐，要喝点什么吗？我泡茶。”
“谢谢，麻烦你了。”苏槿跳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顾楠初把一杯清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苏槿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圆形木盒，递了过去。
“头次上门，也不知道带点什么，这个，算是个小礼物，不值什么钱，但味道还不错，心烦的时候点一支，或许能静一静。”
顾楠初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粗圆的深褐色香块，有一股淡淡的苦，又有点回甘的木头味儿，很特别。
“这是什么香？”她问。
“一种老山檀，加了点别的药材。”苏槿解释得很简单，“不算冲，但挺留得住味道。”
顾楠初没推辞，说了声“谢谢”，顺手就从旁边拿过一个小瓷香插，把香点上。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那股沉静温厚的香气，果然慢慢散开，不霸道，却不知不觉把心里的沉闷给压了下去。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就看着那缕烟慢悠悠地飘。
过了一会儿，苏槿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和地看向顾楠初。
“顾小姐，我叫苏槿，是个心理医生。”
顾楠初正看着香出神，听她这么说显然有些意外。
苏槿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依旧平缓。
“其实，是傅奶奶让我来看看你，她说你最近可能有些事堵在心里。”
她顿了顿，“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马上离开。”
顾楠初没立刻回答。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一小节静静燃烧的香，看着那截灰白的香灰，最终悄无声息的落下。
这香，确实让她感受到平静的释然。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那让人心定的味道。
“不用。”她终于开口，“傅奶奶有心了。”
她抬眼看向苏槿，带着点自嘲，“不过，我可能没什么好聊的。”
“没关系，”苏槿笑了，笑容很浅，却让人舒服，“那就什么都不说，闻香喝茶也挺好。”
“心理医生……”顾楠初忽然开口，“是不是挺没劲的？天天听人倒苦水，负能量爆棚。”
苏槿被逗笑了：“是挺不容易的，不过，有时候也挺有意思。”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你看啊，人心像个屋子，有时候东西堆多了，就乱，找什么都找不着，自己也憋得慌。”
“而我呢，就像个……嗯，收纳师？”
“不扔你东西，也不评价好坏，就是陪你一起看看，这东西放哪儿你更顺手，哪块地方能透透气。”
她这个比喻，通俗得让顾楠初忍不住挑了下眉。
“整理屋子……”她喃喃道，下意识的环视着自己的房子。
“对啊，”苏槿靠在柔然的沙发里，顺手拿过柔软的坐垫。
“有很多时候，一个家就是需要个外人来看看，自己待久了，反而看不出哪儿堵住了。”
顾楠初沉默了一会儿，香炉里那支香烧了快一半，香气愈发沉静绵长。
她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我好像……把我自己的屋子，点着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唇，像是懊恼自己怎么会跟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个。
“着火的时候，确实吓人，烟熏火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热，憋闷，想逃。”
苏槿把自己放在她脸上的视线移开，眺望远处的绿色，更像是在和朋友闲谈。
“等火灭了，烟散了，才能真正看清楚，烧掉了什么，留下什么。”
“有时候，烧掉点东西，不全是坏事，可能就是些……本来早就该断舍离了。”
烧掉了什么？
烧掉了她对自己玄学能力的盲目自信，烧掉了她把虐文变爽文的可笑优越感。
然而留下的呢？
她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还没洗的碗还在水池里，还没消化完的面还在胃里。
苏槿没在继续说，看着那缕飘渺的青烟：““这香味道还行吗？”
“嗯，”顾楠初应了一声，“闻着……不闹心。”
“傅奶奶说，你应该喜欢。”
苏槿笑了笑，“下次我给你带点别的味道试试，有时候，换个味道，就像给屋子开了扇新的窗户。”
顾楠初收回视线，在沙发里替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苏医生，如果……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之前认路的地图全是错的，该怎么办？”
苏槿拍了拍她的手背：“地图错了，换一张就是了，怕的是，明明知道错了，还非要固执的走下去，那才真的会迷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承认看错了地图，不丢人，丢人的是，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对于顾楠初来说就是那个出口，那个让情绪和挫败散去的出口。
傅靳言带给她的是支持和鼓励，苏槿缓和的是她的心境和愁苦，可要彻底走出去，还要靠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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