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内，酒过三巡。
北燕三皇子拓跋弘坐在席间，他喝了不少，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玄色华服下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不经意的扫视着眼前的人，目光在安静剥着橘子的云昭身上停留片刻。
他不知道那是谁，看穿戴神态该是位公主。
只是，他在临行前也曾听过大昇长公主的事，性冷邪魅，曾在大婚夜亲手杀了自己的驸马。
这样的女人太狠了，更像藏在美丽皮毛下的毒蛇，即便随了他父王的意娶回去，也未见得是好事。
“陛下，如今四海升平，多亏陛下仁德，就连北燕这样的北方强邻，也遣皇子前来修好，实乃盛世之兆啊！”
孙礼满脸陪笑，举起酒杯说着好听的话。
云煜客气的点头称是：“三皇子既然来了，就别客气，多饮些，喝的尽兴才是。”
拓跋弘就着酒意，朗声笑道：“这位大人说得不错，我北燕儿郎，最敬英雄。”
他转过头：“大昇陛下，咱们既然交好，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亲上加亲？”
避无可避，就算躲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云煜顺着他的意思：“当然，当然。”
他看向正偷偷伸手去够一盘水晶糕的云萝公主身上。
“本皇子看那位小公主就天真烂漫，甚合眼缘，陛下，不知这位小公主，可曾许了人家？”
云萝见对方指着自己，吓得刚拿到手的水晶糕“啪嗒”掉在裙摆上，她有些窘迫，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男人看上。
她往婉容身后凑了凑，小声嘀咕：
“我不要，我才不要嫁到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去，听说他们那里的人一年都不洗澡……”
云萝的话，周边的女眷还是听到了些，都纷纷挡住脸笑。
赵平适时站起身，对着拓跋弘拱了拱手：“三皇子殿下，您怕是真有些醉了。”
“云萝是郡主，不是公主，况且她年纪尚幼，天真未凿，想必大长公主殿下不舍得她远嫁。”
“更何况，按照我大晟礼制，长幼有序，昭宁长公主殿下至今尚待字闺中，云英未嫁，做妹妹的，怎好抢在姐姐前头议婚呢？”
人群中的顾清淮弄撒了杯中酒，他在暗暗责怪自己，如果当初他娶了她，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窘境？
他的眼神飘向稳重冷静的云昭身上，她不仅没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早就想到了赵平会这么说。
“噢？昭宁长公主？在下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她温柔善良，美丽端庄，不知是在座哪位？”
这哪是夸人，分明是在骂人，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以前的云昭可能就是那样的。
拓跋弘摇摇晃晃的离开席位，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朝着云昭逼近。
他在云昭案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微微俯身凑近。
“可是阁下？倒是本皇子眼拙，方才竟未留意。失礼，失礼了！”
他将酒气喷在云昭脸上，“只是不知……尊贵如长公主殿下，肯不肯……屈尊降贵，嫁到我那偏僻苦寒的北燕草原去？”
“我们那里，可没有上京这般繁华，只有牛马羊……和男人，怕是会委屈了殿下这般……娇贵的人儿。”
他看着眼前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美则美矣，就是那眼神，近似冷酷，让人摸不透。
“三皇子。”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顾清淮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公主婚事，关乎国体，维系邦交，乃天下至重之礼。岂容酒后戏言，殿前失仪？”
“皇子殿下此举，非但有失身份，更是轻慢我大晟国体，违背邦交基本礼仪，此举非结盟之道，实为取祸之始！”
他不高兴，他不开心，那他就只有开怼了，没办法，谁让他的天赋技能都加在嘴上了呢？
云昭也不抬头，只是嘴角微勾。
“顾大人，未免过于迂腐了，三皇子乃草原儿女，性情天生豪爽直率，此正是其真诚不做作。”
李崇俭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走到顾清淮面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两国联姻，自古便是佳话，若能以此永固边陲，消弭兵戈，于国于民，皆是莫大幸事，何来取祸一说？来，喝酒！”
“放屁！”
声音不大，却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顾清淮借机又不轻不重的推了一把李崇俭，他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大殿中央。
云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她拉着云昭的袖子：“姐，你看，像不像只大狗熊？”
李崇俭伴着酒意，半天也没站起来，还是孙礼上前锵锵把他扶了起来。
“拓跋弘，你虽是来客，但也不能失了规矩，我皇室公主岂能让你再次评头论足，挑肥拣瘦？”
还没等拓跋弘反应，他又把眼光转向赵平.
“还有你……们，公主婚事虽是国事，更是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干涉？”
殿内鼓乐骤停，云煜见气氛逐渐凝重，陪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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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想必赵相高兴多饮两杯，他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一直冷眼旁观的剧中人终于出声。
“赵丞相，你句句都将本宫与边境安危，邦交利害捆绑在一起，意思是说本宫必须要嫁？”
她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否则酒太对不起你的爱国之心了，对吗？”
“殿下，误会，臣可没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赵平可一点都不慌，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话不是他说的。
云昭笑笑没例会：“三皇子，你方才，是在问本宫，肯不肯……嫁？”
她站起身对上拓跋弘的目光。
“那么，我想问，你北燕，是已经落魄到了需要让你这位尊贵的皇子，亲自出马，靠着联姻来我大晟……打秋风了？”
她用打秋风来形容北燕的联姻求娶之好。
拓跋弘本来充满醉意的眼立刻变得清醒，他压着火：“云昭，你未免有些放肆了。”
“放肆？”
云昭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比起三皇子在我大晟皇帝面前，借酒装疯，视我皇室公主如集市货物般挑拣点评，本宫这点放肆，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等拓跋弘反驳，步步紧逼：“还是说，你觉得我大晟已然积弱，朝中无人，皇帝可欺？”
“所以你这北燕皇子，便可以带着你的铁骑在边境耀武扬威，在麟德殿，肆无忌惮的公然索要公主？”
“阁下这究竟是来结盟的，还是……挑衅和羞辱？”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别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话里话外把不是都原封不动的扣回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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