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把自己塞进会同馆客房里那个靠墙的巨大衣柜时，心里把拓跋弘骂了十八遍。
这破衣柜也不知道多久没通过风，一股陈年老木头的味儿，熏得她脑仁疼。
她调整好别扭的姿势，就听见外面房门被推开，两个脚步声前一后走了进来。
“丞相亲自到访，还真是……意外。”
拓跋弘的心里正骂着赵平老不死，可脸上却还是那副友善的笑。
“三殿下，又何必跟我客气？对了，之前咱们说好的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拓跋月屏住呼吸，顺着空隙往外面看，正好是赵平的正脸。
“我办事，你放心，第一批货已经过了关，最迟后天，就能让大晟京城的百姓，为我们的羊绒抢破头。”
拓跋弘语气里不免带着些得意，“价格绝对是优势。”
“嗯。”
赵平捻着胡须点着头，“光让百姓抢还不够，要乱，就要乱得彻底，水不混可不好摸鱼。”
拓跋弘的得意劲儿更盛。
“这是自然，事成之后，还不是丞相说了算，小皇帝和长公主，还不都得听您的？”
赵平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他受小皇帝的气已经够够的了。
为了拜托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他必须加快进度。
“三皇子要的，老夫可以给，事后，我大晟不仅会承认您在此事上的功劳，助您在可汗面前站稳脚跟。”
“还会把对外交易的贸易通道，向您敞开，那将是……一笔巨额财富。”
一听到钱，拓跋弘精神头十足，他缺钱，非常缺。
北燕本就物资贫乏，土地贫瘠，油水也不多。
但他为了上位，必须要用重金收买，人，马，武器，食粮，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所以说你我合作互利互惠，丞相届时可以抄底囤积，等到市场彻底一乱，还不是水涨船高，您说了算？”
看起来赵平也很满意，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我赚的只是些辛苦钱，也算是替殿下收拾收尾的好处费。”
“好！那本王也要提前预祝丞相，早日……嗯，总揽朝纲，心想事成了。”
接下来的对话就是互相恭维拍马屁，你祝我早登极乐，我祝你挫骨扬灰之类的。
拓跋月在衣柜里捂着嘴。
原来拓跋弘打的是这个主意。
还真是想钱想疯了，合谋之前就不打听打听对方的底细吗？
至少也得刨出祖坟尝尝咸淡吧？
与虎谋皮的买卖怕是没有好下场。
果然，没几天，京城的西市就跟谁家摆了个戏台似的，乱成一团。
“快去看啊，北边来的羊毛毯子，比咱自家的粗布还便宜！”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有爱贪小便宜的闷头就往西边跑。
“骗你干啥？去晚了就抢不着了！”
越传越远，人推人的就涌了过去。
那场面，比过年抢头香还热闹。
伙计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扯着嗓子喊：
“上好的绒毯，保暖耐用！只要五十文！”
“明码标价，不欺生，不骗熟，看好了再买，不喜欢了可以退！”
底下的人看不见的就伸着手去摸，手感质量还真不错。
有些人举着铜钱就往里送，根本也不挑花样颜色。
“我要两条！”
“我先要一条，回去铺炕上试试！”
眼看刚支起来的摊子被推的摇摇晃晃，伙计不得不站在上头大喊：
“别挤别挤！都有份！库存充足，今天买不到明天还有新货！”
“我说，父老乡亲。”
一个操着北燕口音的账房把人群往外推。
“别挤了！再挤房子就蹋啦！”
抢到的人高兴的不得了，一会儿用手摸一会儿又往脸上贴。
而马路对面的那些老字号布庄和绸缎铺，门口冷清得能拍苍蝇。
掌柜的伙计们扒着门框往外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还有人也想去凑热闹，却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两家铺子的伙计都站在街上，踮着脚往那边看。
“这生意还能这么做？还不亏死？连本钱都合不上啊！”
“我看啊，也就是两天半的热闹，最多三天，肯定撑不下去，卖多少亏多少。”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插话：
“你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北边的特产，所以他们的成本低。”
“再低也有人工运费，还有税呢？”
绸缎铺的掌柜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好像也没摸着门道。
“李立，你腿快，你去，买一张回来，我倒是想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羊毛。”
买到手的人们一走一过，嘴里也泛着嘀咕：
“哎，我说，这北燕的羊毛干净吗？可别带着点子什么瘟呢！”
“真的？你别吓我！那回去可得好好洗洗晒晒。”
“我看着这颜色不太对劲，你看多鲜亮，用什么东西染的？”
布庄的老掌柜也出来了，他靠近绸缎铺的掌柜。
“我说，老弟，你听说了什么消息吗？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还真没听说，你说山长水远的，就算抵了关税，难道就真一分钱不赚？图啥？”
周放黑着脸，看着人们咧着大嘴，呲着大牙抱着毯子从门前走过。
给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接着，零星几个布庄子陆陆续续的挂出几个刚写好的招牌。
陈旧布匹，折价换新。
买大晟精织布，抽赤金元宝。
爱国就用自家布——
牌子前也围了几个人，有人看不懂上前问，伙计就陪着笑脸耐心解释。
效果倒是有一些，但明显作用不是很大。
他转回楼上，苏航正在低头吩咐伙计什么。
转过头来看着周放：“看来还真被谢世子说中了。”
周放点了点头：“苏老板，怎么着，收？”
“必须的收啊，我已经派了老钱去了，找他们掌柜的谈，挖挖深浅，咱们也好提前备着。”
他指着楼下竖着的牌子：“你整的？”
“行啊，不错，虽然不赚钱，但也没怎么亏，就当赚个吆喝了。”
他倒是像心里有底似的，一点都不担心。
“你看，那是谁？”
周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丰满肥硕的身躯正往人群里凑。
“我说，你们老板呢？能不能请他出来，我想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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