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卫东哼着歌进门时，徐天华正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
沈紫薇从厨房探出头道：“今天这么高兴？”
“换老师了！”
徐卫东放下书包，心情颇为不错的说道：“新老师姓陈，一来就按成绩排座位，我坐第三排正中。”
“还有，入团名单公布了，我在第一批。”
徐天华视线仍停留在电视上，只微微颔首。
“好。”
沈紫薇擦着手走出来道：“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别给你爸丢人。”
“我知道！”
徐卫东眼睛发亮道：“妈，今天周叔叔和马叔叔是不是又来了？我在楼道看见他们车了。”
“来汇报工作。”
沈紫薇瞥了眼丈夫，没好气的说道：“你爸书房的灯天天亮到半夜……”
徐卫东用力点头，正说着，电话响了，沈紫薇接起后递给徐天华。
“文斌的。”
徐天华起身接过电话，走向书房。
“说。”
电话那头周文斌声音压得很低道：“书记，两件事。”
“第一，李文杰副市长今天又去了省城，据说是拜访柳书记。”
“第二，王振华副书记最近和省组的孙副部长吃了三次饭，内容不明。”
“知道了。”
徐天华语气平淡道：“白市长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市长这几天主要跑经开区，督促宇宙汽车项目落地。”
“不过……”
周文斌顿了顿，然后说道：“他昨天见了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的处长，没带随行人员。”
徐天华沉默片刻道：“继续关注。”
“另外，教育局那边整治进度报上来没有？”
“报来了，初步处理了十七人，其中六人移送司法。”
“马志鹏局长想当面汇报，您看……”
“让他按程序走，该报纪委报纪委，该移送移送。”
“师德师风是长期工作，不能一阵风。”
挂断电话后，徐天华站在书房窗前，房间的灯更像是给这座城市指明方向用的。
两天后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徐天华听完各部门汇报，看向白安国道：“白市长，宇宙汽车项目进展如何？”
白安国坐姿端正的汇报道：“土地平整基本完成，下周举行奠基仪式。”
“不过配套电网改造遇到点阻力，供电局说需要省公司批复。”
“这是大事。”
徐天华转向常务副市长李文杰道：“文杰同志协调一下，必要时我可以给省里打电话。”
李文杰连忙点头道：“书记放心，我亲自盯。”
“圣龙集团那边呢？”
徐天华目光扫过刘向东和张文舟，刘向东翻开笔记本。
“初步对接已完成，对方提出需要五百亩工业用地，税收优惠按省里最高标准，另外希望配套员工公寓。”
张文舟补充道：“我们考察了东海区三块地，最合适的是原机械厂旧址，但涉及六十户职工安置。”
“安置方案要细，群众工作要做透。”
徐天华敲了敲桌子道：“这个项目必须办好。”
“向东同志，文舟同志，你们全权负责，每周向我直接汇报一次。”
“明白。”
白安国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徐天华这话说得真潇洒啊，怪不得都想当一把手。
会议进入尾声时，徐天华突然说道：“另外通报个事。”
“省委组织部近期可能要来考察班子，大家手头工作不能松，也要注意形象。”
“特别是……”
“生活作风问题，老生常谈，但栽在这上面的干部不少。”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个常委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散会后，王振华跟着徐天华进了办公室。
“书记，省组部要来考察的事，您看……”
“正常程序。”
徐天华示意他坐，然后问道：“你听到什么风声？”
王振华压低声音道：“听说可能要动文杰市长。”
“去哪？”
“传言说昭阳市长到龄，空出位置。”
王振华观察着徐天华的表情，心里有一丢丢不甘心，但动作却很恭敬的给徐天华递上茶杯。
“李副市长这段时间往省城跑得勤，估计是找柳书记活动。”
“他有想法正常。”
徐天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看？”
王振华连忙说道：“从工作角度，李副市长在东江多年，熟悉情况。”
“但昭阳是人口大市，担子不轻。”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徐天华笑了笑道：“直说吧，你想不想动？”
王振华手一紧道：“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
“组织部最近和省组联系多，提前做些准备。”
“不过人事问题，最终要看省委统筹。”
王振华离开后，徐天华拨通了柳德海专线。
“柳书记，我是天华。”
“天华啊，正要找你。”
“于书记上午提了句，说东江今年Gdp增速能到多少？”
“保守估计百分之十三。”
“如果宇宙汽车和圣龙集团两个项目顺利，明年能冲百分之十五。”
“好！”
柳德海满意道：“对了，李文杰找过我几次，想动一动。你觉得呢？”
徐天华沉吟道：“李副市长能力有，但昭阳情况复杂，他性格偏软，怕压不住场。”
“那你有人选？”
“王振华更合适。”
徐天华直接道：“他基层经验丰富，干过县长，又长期从事组织工作，政治经验老到，能够镇得住场。”
柳德海笑道：“王振华走了，谁接？”
“自然由省委决定。”
柳德海轻笑道：“你这滑头。”
挂断电话，徐天华揉了揉眉心。
棋局越铺越大，每一个棋子挪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李文杰想走，王振华想上，白安国想站稳，每个人都盯着下一步。
而他的位置，既是棋手，也是棋盘中最关键的棋子。
周末，徐天华难得在家吃午饭。
沈紫薇做了他爱吃的红烧鱼，徐卫东扒着饭说道：“爸，我们陈老师今天夸你了。”
“哦？”
“她说市教育局整治后，学校风气好多了，家长也不用变着法送礼了。”
“爸，你做的是不是就叫为人民服务？”
沈紫薇笑道：“你爸做的是本职工作。”
“不光是工作。”
徐卫东认真道：“我们班张旭转学了，听说他家破产了。”
“同学们都说……都说这是他爸做坏事遭报应。”
徐天华放下筷子道：“这话不对。”
“法律惩罚违法犯罪，不是报应。”
“张旭父亲公司被查是因为食品安全问题，和他儿子在学校的事没有关系，明白吗？”
徐卫东似懂非懂地点头。
徐天华看着儿子道：“你记住，权力是用来服务群众的，不是用来泄私愤的。”
“如果因为你是我儿子就搞特殊，那我和那些以权谋私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紫薇给丈夫盛了碗汤道：“孩子还小，慢慢教。”
饭后，徐天华在书房看文件时，周文斌来了电话。
“书记，刚得到消息，白市长通过省发改委，给东江争取到一笔五千万的技改专项资金。”
“好事。”
徐天华平静道：“拨给哪个口子？”
“文件上说由市政府统筹安排。”
周文斌顿了顿道：“但白市长下午召集工业局、财政局开会，估计是要往经开区倾斜。”
“宇宙汽车项目确实需要配套。”
“下周三开财经领导小组会，你安排把这个资金使用方案上会讨论。”
“明白。”
徐天华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门外传来徐卫东背诵课文的声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