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西省，省委家属院。
晚上十一点，白经国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全省扶贫工作的报告，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白经国看了眼号码显示，是儿子白安民从汉中打来的。
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有事。
他接起电话，语气平稳的说道：“喂，安民。”
“爸……”
电话那头，白安民的声音有些犹豫。
“您还没睡吧？”
“还没。”
白经国放下报告，换了个姿势问道：“有事？”
他这两个儿子一般不是碰到了大问题，是不会打电话来找他的。
“嗯……有点事。”
白安民顿了顿，然后说道：“今天晚上，我……我把傅崇明打了。”
白经国眉头一皱道：“傅崇明？你们市那个宣传部部长？”
“对，就是他。”
“为什么打他？”
白经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安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傅崇明借着酒劲强拉女主持人去卫生间，到他正好撞见，出手制止，再到一拳一脚把傅崇明打倒在地。
说完后，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白安民有些紧张道：“爸，我是不是……又冲动了？”
白经国没回答，而是问道：“那个女主持人，叫什么？”
“林薇薇，昭阳电视台的。”
“她怎么样了？”
“受了惊吓，我让她先回去了。”
“我跟她说了，这件事不要往外传。”
“傅崇明呢？”
“跪着求我饶了他，我让他滚了。”
白安民顿了顿，然后说道：“爸，我知道我不该动手。”
“但当时那个情况，我……”
“你做得对。”
白安民一愣，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
“我说，你做得对。”
白经国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
“从做人的角度讲，你今晚像个爷们，没丢我们白家的脸。”
白安民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他本以为会挨一顿训。
毕竟他父亲向来是很讲政治性的，出了这样殴打同级别干部的事情，他爹不把他骂一个狗血淋头，都算他爹今天心情好。
“但是，从政治角度讲，如果你不是我白经国的儿子，今晚的行为，绝对不适合在官场上混。”
这话说得很重，让白安民沉默了。
但他明白他爹说的是实话，虽然他不知道下面是怎么传他的，但是他之所以能够顺利的开展工作，与他这位当书记的老爹离不开关系。
当然，有时候他还是比较得意忘形。
“安民，你知道政治是什么吗？”
白安民试探的问道：“是……权力的游戏？”
毕竟千人千面，同一个问题，让不同的人来看，肯定会有不同的看法。
白安民也只能试探性的描绘他自认为的政治，毕竟这是他接触的最多的东西。
“太肤浅。”
白经国继续说道：“政治是平衡，是妥协，是规矩。”
“官场上的人，首先要学会控制情绪，控制行为。”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
“有些干部就是不讲规矩，所以才会在一轮又一轮的斗争当中倒下去。”
“别看有些干部威风八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当他们僭越规矩的那一刻，就早早为他们的谢幕买好了车票。”
白经国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晚的事，如果换成一个普通干部，他会怎么做？”
“他会假装没看见，或者最多上去劝两句。”
“绝不会动手打人，更不会把一个市委常委打跪在地上。”
“可是爸，傅崇明那是在犯罪！”
白安民有些不服气，别看他今年三十多岁了，但是骨子里还透着一股稚嫩。
“呵呵，有些事情具有两面性。”
“姑且算他今晚的行为是犯罪吧，但犯罪的处置，有法律的程序，有组织的纪律。”
“你一个副市长，有什么权力私自动用暴力？”
“就算要管，也应该报警，让公安机关处理。”
“你亲自动手，算什么？”
“江湖义气？路见不平？”
“还是说被调戏的这个女人和你有特殊关系？”
白安民说不出话来，他是有老婆的，真敢接这话，回去免不了被混合双打。
“安民，你年纪不小了，你在官场也混了十几年，怎么还这么冲动？”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拳一脚，打掉的不只是傅崇明的面子，也打掉了你自己的政治形象？”
“我……”
“一个副市长，在酒店卫生间里跟人打架……这话传出去，好听吗？”
“别人会怎么看你？”
“莽夫？”
“冲动？”
“没脑子？”
白经国的话很伤人，让白安民心里很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确实是他冲动了，些许言语上的鞭挞还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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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
白经国语气缓和了些，说破大天也是他亲儿子。
“但错在哪里，你要想清楚。”
“不是错在打了傅崇明，那个人渣，该打。”
“是错在方法，错在场合，错在没有考虑后果。”
白经国也很无奈，虽然小儿子的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如今却处于敏感时期，万一这是别人别有用意设置的陷阱呢？
万一就是故意让他小儿子看到的呢？
处在这么一个特殊时期，人性的恶会被放大到极致。
要知道白经国也是在向上谋取位置，如果有人把这事拿出来做文章呢？
那么对他的影响力将是极大的！
电话那头，白安民静静地听着。
白经国继续说道：“傅崇明是黑水出身的人，也就算是刘天涯的人。”
“你打了傅崇明，就等于间接得罪了刘天涯。”
“虽然我们不怕黑水，但你毕竟在汉中工作，他是省长，要给你穿小鞋，很容易。”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白经国笑道：“打了就打了，还能怎么办？难道去给他道歉？”
说破天也不过是件小事，人家真要拿这事做文章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儿子去低头吧？
他这么拼死拼活的往上发展，为的还不是这俩儿子以后能有个保障……
白经国喝了口凉茶，缓缓道：“安民，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有些事可以说，但不能做。”
“今晚的事，你做了，但不要再说。”
“我相信傅崇明那边，他更不敢说。”
“这种丑事传出去，他比你还惨。”
白安民瞬间明白过来道：“爸，您的意思是……就当没发生过？”
“不是当没发生过，是让它合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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