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剑初成，心意相通的感觉仍萦绕指尖。冯依楠看着论剑台上意气风发的两人，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但随即被更深的考量取代。
“试剑塔。”她吐出三个字，转身便走，“跟上。”
孙一心和美蒂斯对视一眼，收起本命剑，快步跟上。他们能感觉到，冯依楠要带他们去的地方，绝非寻常。
三人御剑离开藏剑锋，向着后方更深处、云雾更为浓重的群山飞去。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剑意”便越发浓郁、凌厉，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沉重压抑的感觉，仿佛前方蛰伏着什么庞然大物。
飞行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云雾陡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一座山，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塔山”映入眼帘。
那并非建造在山巅的塔，而是整座山峰被近乎鬼斧神工般雕琢成了一座巨塔的形态！塔身呈暗沉的青黑色，非金非石，材质难辨，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和无数利器劈砍留下的斑驳痕迹，古朴、苍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塔身笔直向上，共有九十九层飞檐，每一层飞檐都如剑刃般斜指苍穹，锋锐逼人。
最令人心悸的是，九条粗大无比、铭刻着繁复封印符文的暗金色锁链，如同巨龙般缠绕在塔身之上，一端深深锚入周围的山体岩石中，另一端则锁在塔顶。锁链绷得笔直，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在竭力束缚着塔内的什么东西。
巨塔周围，方圆百丈的地面上，布设着一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阵纹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将整座试剑塔笼罩在内。光罩表面不时有电弧般的剑意流窜，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威压。
阵法之外，每隔十丈，便有一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的剑阁弟子盘膝而坐。他们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佩长剑，最低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大部分是金丹中后期，甚至有几处关键阵眼所在，盘坐的身影气息晦涩如渊，赫然是元婴期的执事或长老！
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孙一心和美蒂斯落在阵法光罩外，仰望着这座散发着洪荒凶兽般气息的巨塔，心神震动。那塔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沉睡的、充满无尽锋锐与怨愤的生命体，仅仅是注视，就让人心生寒意，灵觉疯狂预警。
“此处，便是剑阁‘试剑塔’。”冯依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郑重，“塔内封存的，并非活物，而是剑阁成立几千年来，收集或镇压的无数凶剑、残剑、名剑之遗骸，以及……它们原主人生前残留的剑意、执念、乃至部分破碎的战斗记忆。岁月积淀，剑意不散，怨气交织，结合塔内特殊阵法，形成了独特的‘剑意生命’——你们可以理解为，具有部分原主人战斗本能和剑道理解的‘剑鬼’。”
“闯塔，便是与这些‘剑鬼’战斗。击败它们，它们蕴含的纯粹剑意便会剥离，被胜利者吸收、感悟，化为自身剑道资粮。但若战败……”冯依楠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塔内阵法会优先保护试炼者，传送出来。但若反应不及，或是阵法判断你‘可救’，而被‘剑鬼’的剑意彻底击溃心神、吞噬精血……那么，你的剑意、精血，乃至部分灵魂碎片，便会成为新的养料，壮大它们。”
她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为何要设立如此凶险之地？”美蒂斯蹙眉问道。
“剑道，本就是杀伐之道。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雨。”冯依楠淡淡道，“塔内剑鬼，虽有凶戾，但其剑意纯粹，战斗方式直接，是最好的磨刀石。历代剑阁弟子，但凡有所成就者，皆在试剑塔中流过血、受过伤，甚至……陨落过同门。”
她看向两人：“父亲让你们来剑阁，绝非只是让你们观光。真正的修行，现在才开始。你们，敢进吗？”
孙一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有何不敢？”
美蒂斯握紧了拳头，金红色的眸子里毫无退缩：“正合我意。”
冯依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对试剑塔，抱拳扬声：“藏剑锋弟子冯依楠，携东极学府交流弟子孙一心、美蒂斯，申请入塔试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山谷中回荡。
片刻沉寂。
随即，一道苍老、嘶哑，却中气十足、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声音，自塔顶方向传来，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依楠丫头……带外人来此，所为何事？”
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审视与淡淡的威压。
冯依楠面色不变，再次开口：“回守塔长老，此二人是我在东极学府的同窗，受家父剑阁阁主之邀前来修行。依楠特带他们来此，以塔内剑鬼，磨砺其剑锋。”
“阁主之意……”那苍老声音沉吟片刻，“也罢。规矩你与他们说清了？”
“已说明。”
“既如此……进吧。切记，撑不住了，莫要逞强，立刻捏碎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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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只见笼罩试剑塔的蓝色光罩，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靠近冯依楠三人前方的区域，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缺口。
同时，三道巴掌大小、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柄小剑图案的青色令牌，从光罩内飞出，落入冯依楠手中。她转身，将其中两枚分别递给孙一心和美蒂斯。
“此为‘剑符’，塔内专用。随身佩戴，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或想离开时，捏碎它，塔内阵法便会将你们传送出来。”冯依楠叮嘱，“记住，塔内各层空间独立，进入后你们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区域，无法互相支援。一切，只能靠自己。”
孙一心和美蒂斯接过剑符，入手微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与塔外大阵同源的传送之力。他们郑重地将剑符贴身收好。
“去吧。”冯依楠让开道路。
孙一心与美蒂斯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坚定的光芒。
“小心。”
“你也是。”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迈步，跨过光罩缺口。
就在他们踏入阵内的瞬间，试剑塔底层，那扇厚重、布满锈蚀痕迹和剑痕的青铜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深邃无尽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了口。
两人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那片黑暗之中。
青铜石门缓缓闭合。
光罩缺口也随之弥合如初。
冯依楠站在原地，望着重新被蓝色光罩笼罩的狰狞巨塔，清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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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噬了一切感官。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孙一心只觉得脚下一实，眼前骤然亮起——并非自然光线，而是一种昏黄、黯淡、仿佛从墙壁自身散发出来的冷光。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宽阔的大厅之中。大厅呈八角形，高约五丈，长宽皆超过三十丈。墙壁、地面、乃至穹顶，都是以一种暗青色的巨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加固与封锁阵法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铁锈、尘土、陈年血迹，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锋锐剑意和森冷怨气！呼吸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气管扎入肺腑。
“这里就是第一层……”孙一心暗自警惕，灵力运转，鸣殇剑虽未出鞘，但已与他心意相连，随时可以雷霆一击。
他展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
这一“看”，顿时头皮微微发麻！
昏黄的大厅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剑！
长剑、短剑、重剑、软剑、奇门剑……样式各异，不下数百柄！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剑锋低垂，剑身大多残破不堪，布满缺口锈迹，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但每一柄残剑，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戾气与剑意！
更让孙一心心惊的是，以神识仔细观察，便能“看”到，每一柄悬浮的残剑之后，都隐约连接着一道模糊、扭曲、半透明的人形虚影！那些人影姿态各异，或持剑而立，或作势欲劈，或狰狞咆哮……它们没有实体，仿佛是由纯粹的怨气、杀意、以及原主人生前最深刻的战斗执念与破碎剑意凝聚而成！
这就是冯依楠所说的“剑鬼”！
似乎是感应到了活人气息的侵入，大厅中那数百悬浮的残剑，同时“嗡”地一声，发出了低沉而充满敌意的颤鸣！
“唰！”
离孙一心最近的三柄残剑，率先动了！它们身后的模糊虚影同时做出挥剑动作，三柄残剑化作三道色泽暗淡却凌厉无比的剑光，从不同角度，无声无息地朝着孙一心疾射而来！速度不快，但轨迹刁钻，带着一股阴冷的锁定感。
“来得好！”
孙一心眼中紫金雷光一闪，不闪不避，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锵！”
悬于腰侧的鸣殇剑自行出鞘半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金色雷霆剑气自剑鞘中迸发，后发先至，在半空中一分为三，精准地撞上那三道袭来的残剑剑光！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声中，三柄本就残破的锈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铁屑！而它们身后那三道模糊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崩散，化作三缕精纯、却带着各自特性（一锋锐、一沉重、一诡诈）的剑意流光，“嗖”地一下，没入孙一心体内！
孙一心浑身一震。
那三缕剑意入体，并未带来不适，反而如同清凉的溪流，汇入他自身的剑意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理”——对“锐利”的追求，对“力量”的运用，对“角度”的把握。虽然粗浅、破碎，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剑道感悟，被他迅速吸收、消化，融入自身雷霆剑意的体系。
“果然有效！”孙一心精神一振。击败剑鬼，吸收其剑意，这确实是一条淬炼自身剑道的捷径！难怪剑阁弟子对此地又爱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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