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设在断龙隘地下的天然岩洞中,四壁刻满隔绝灵力波动的符文。一盏古旧的青铜灯悬在石桌上方,火苗在孙一心放下圣树叶的瞬间,诡异地摇曳成淡绿色。
金妮·光辉坐在石椅上,手脚并未加镣——诸葛小亮的封印已经足够。她看着那片流转月华的叶片,碧蓝色的眼眸里先是掠过惊诧,随即浮现出某种孙一心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月之森林圣树的叶子……”金妮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在距离叶片一寸处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至少三百年树龄的母树所赐。看来你不仅与月之精灵一族关系密切,更得那位新任圣人的青睐。”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得不像猜测。
孙一心不动声色,掌心向上摊开。月白色的光辉从指缝间渗出,柔和却不容置疑——那是阿雅·银月在他体内留下的月神祝福转化而来的灵力,纯净得连精灵长老都会惊叹。
金妮终于轻叹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石椅对她娇小的身躯来说有些宽大,她蜷起腿,双手环抱膝盖,像个在听睡前故事的孩子。
“月之灵力,做不得假。”她歪着头,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所以呢,精灵族的朋友?你亮明身份,是想让我这个‘俘虏’更信任你,还是想告诉我——你其实也在诸多势力间身不由己?”
孙一心收回月华,岩洞重归昏暗。青铜灯的火苗恢复橘黄,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现在你能说了吗,”他直视金妮的眼睛,“为何不反抗?通玄境初期的修为,即便被诸葛长老偷袭制住,也绝不至于连挣扎都没有。”
金妮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与她公主身份不符的、近乎天真的狡黠。
“其实啊,谁问这个问题,我都会回答的。”她晃了晃小腿,目光越过孙一心的肩膀,看向岩洞深处不知名的黑暗,“我只是想去华夏玩一玩,转一转。顺便……躲开我那自以为是的哥哥,奥罗拉。”
“玩一玩?”孙一心皱眉,“在两大阵营剑拔弩张之时?在昆仑主峰外围这种敏感地带?”
“正因为敏感,才没人想到我会来呀。”金妮理所当然地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话你们华夏不是常说吗?”
“那你为何要躲开奥罗拉?”
少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鼓起腮帮子,声音里带上真实的恼火:“让你嫁给兽人族那个浑身臭烘烘、讲话喷唾沫的少主,你会愿意吗?!”
孙一心:“……”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默默把“联姻也是政治需要”之类的话咽了回去。金妮眼中的厌恶太真切,那不是伪装能装出来的。
“所以你就逃了?”孙一心追问,“从奥罗拉的身边,躲过你哥哥的追兵,精准出现在昆仑外围——然后‘恰好’被我们这支侦查小队俘获?”
“巧合啦,巧合!”金妮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啊?我听说华夏的江南水乡特别美,还有炎州的火锅,东海的海鲜……对了对了,你们东极学府是不是在沿海?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接下来半小时,孙一心遭遇了修行以来最诡异的“审讯”。
“华夏的修士真的每天都要打坐八个小时吗?那不无聊死了?”
“你在精灵族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他们是不是真的住在树上?”
“听说华夏龙主特别帅,是真的吗?比我父亲如何?”
“你们学府让不让养灵宠?我想养只熊猫……”
孙一心起初还谨慎斟酌每个回答,生怕泄露军机。三五个问题后,他陷入沉默。十个问题后,他开始怀疑人生——这姑娘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在用废话战术麻痹他?
最终他选择闭口不言,只是盯着金妮看。少女也不介意,自顾自哼起一首旋律古怪的歌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节拍。
岩洞外传来脚步声。
诸葛小亮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北冥玉和三位院长。岩洞顿时显得拥挤。
最年长的央心殿院长——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司徒玄——目光如电,在金妮身上扫过。他苍老的眼皮微微一跳。
“天神族皇室直系血脉,纯度九成以上。”司徒玄的声音干涩如古井。
金妮眨眨眼:“您老眼力真好。不过这不是重点啦——”她转向唯一的女院长,锻工殿的炎丽丽,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姐姐,他们什么时候放我走呀?我真的只是来旅游的……”
炎丽丽,身穿赤红色劲装,马尾高高束起,眉宇间有炼器师特有的专注与锐利。她走到金妮面前蹲下,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
“小妹妹,等局势稳定了,姐姐亲自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现在呢,先委屈你在这里休息几天。”
“几天是几天嘛……”
“很快的。”
炎丽丽拍了拍金妮的手背,这个动作让孙一心注意到——金妮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像是胎记,又像是某种符文的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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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龙定军北境第三军团指挥使,卫青龙将军到!请各位院长前往主帐议事!”
北冥玉看向孙一心:“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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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设在断龙隘最高处,以阵法加固的兽皮大帐足以容纳百人。孙一心踏入时,卫青龙已经站在沙盘前。
这位名震北境的将军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实际年龄已过百岁。他未穿铠甲,只一袭墨青色劲装,腰悬古朴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是寻常的深褐色,右眼却呈现诡异的暗金色,据说那是早年与妖族大能交锋时留下的“金瞳咒”,能看破虚妄,也能在黑夜中视物如白昼。
“诸位院长,辛苦。”卫青龙抱拳,动作干净利落,“龙定军已彻底肃清苍原、定远、平川三市叛军残余,收拢难民十七万,击杀敌军金丹以上修士四百十二人,俘获一百零九人。”
他的副官——一位面容冷峻的女修——将战报玉简分发给众院长。
“将军用兵如神。”北冥玉回礼,众人依次入座。
孙一心坐在北冥玉身侧最末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个金丹期学子,何以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卫青龙的暗金色右眼转向孙一心。
“孩子,你为何在此?”
孙一心起身,深吸一口气。帐篷里弥漫着檀香、皮革和未散尽的硝烟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帐外远处龙定军操练的号子声。
“回将军,”他稳住声音,“晚辈东极学府丁队孙一心。我队昨日在昆仑主峰外围执行侦查任务时,俘获天神族公主金妮·光辉。”
帐内安静了一瞬。
卫青龙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天神族……详细说。”
孙一心从玻璃湖的异常灵力波动讲起,讲到那抹金色身影如何“笨拙”地暴露行踪,讲到诸葛小亮如何布阵突袭,讲到金妮被封印时那过分平静的反应。他越说越顺畅,甚至不由自主地加入了些许艺术加工——
“当时那金光冲天而起,晚辈以为是敌袭,立即催动雷法!只见天雷地火交织,轰然炸响中,诸葛长老的困龙阵已成……”
北冥玉以手掩面。
司徒玄的嘴角抽了抽。
炎丽丽别过头,肩膀微颤。
卫青龙却听得很认真。当孙一心讲到金妮手腕那道银色纹路时,将军的暗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总之,人现已押在断龙隘地下岩洞,由炎院长暂为看管。”孙一心终于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讲得太“生动”了。
卫青龙沉默三息,突然一掌拍在沙盘边缘!
“好!”
木质框架震颤,沙盘上的策马市模型险些倒塌。
“此功当记!”将军眼中精光闪烁,“华夏密探早有情报,指证天神族奥罗拉·光辉是此次叛乱幕后黑手之一,但苦无实证。如今他亲妹妹出现在我华夏境内,更被我学府学子俘获——我看天神族还有什么话说!”
他转向副官:“立即加密传讯帝都,呈报龙主。另,传我军令——”
帐内所有人挺直脊背。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拂晓,进军策马市,直捣天道门老巢!”
同一时间,策马市市区。
曾经的市长会客厅如今弥漫着血腥与腐败的混合气味。天鹅绒窗帘被撕扯大半,水晶吊灯碎了一地,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画中仙鹤的脖颈处,却溅上了暗红色的血点。
奥罗拉·光辉坐在主座,那张英俊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
他对面,血滴子斜倚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珠。这位炼血宗最后的宗主看上去像个落魄书生,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唯有那双手——十指修长,指甲染成暗红——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你的妹妹被俘了。”血滴子懒洋洋地说,“真遗憾啊,奥罗拉殿下。听说那位小公主是你计划里重要的一环?”
奥罗拉没有回答。他身后,四名侍女垂首站立,宛如四尊玉雕。她们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裙,面容被轻纱遮掩,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低垂的眼睫。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奥罗拉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你答应我的‘那份大礼’,何时兑现?”
血滴子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急什么?卫青龙的龙定军还没进城呢。总得等客人到齐了,再开席,对不对?”
“我要的是重创华夏精锐,不是同归于尽!”奥罗拉压低声音,“你那些‘万灵血阵’的布置,如果失控——”
“不会失控的。”血滴子打断他,眼中闪过狂热的光,“炼血宗三千年传承,最擅长的就是控制鲜血与生命。这座城里二十七万平民,九千叛军,还有你们天神族‘赞助’的那三百死士……他们的血,足够画一幅最美的地狱图。”
奥罗拉感到一阵恶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唤醒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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