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两百米，水压如同无形的手掌攥紧每一寸骨骼。
孙一心握着惊蛰枪，雷光在枪身上流淌，映亮了他兴奋的眉眼。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恐惧，是久违的、遇见真正对手时的沸腾感。
脖颈处，小耶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这条黑鳞小蛇暗金色的竖瞳在幽暗海水中如同两盏微弱的灯，它听懂了孙一心通过心灵契约传来的指令：
【潜伏，警戒。若我不敌——偷袭。】
小蛇无声地滑入水中，鳞片颜色瞬间变化，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阴影游向侧方礁石缝隙。它的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连孙一心自己稍不注意都难以察觉。
鬼面武士依旧站在原地，太刀斜指下方，姿态看似随意，但孙一心能感觉到——对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处在最佳的发力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
神识传音递了过去，简洁直接：
【你的名字？】
回应来得很快，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死人，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的声音？
孙一心微微一怔。虽然隔着面具，但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而且……这嗓音虽然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某种清冽的特质。体修的身形本就比寻常女修更健硕，加上深海光线昏暗，他竟一直没分辨出来。
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孙一心双手握紧惊蛰，枪尖在水流中划出淡紫色的电弧，【你的实力，配不配上这份傲慢。】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纯粹的、锻体三重巅峰赋予的肉体爆发力！双脚猛蹬海底礁石，身体如炮弹般前冲，手中惊蛰高举过头，枪身缠绕的雷霆在这一刻压缩、凝聚、坍缩成枪尖一点刺目的紫白色光斑！
“雷枪·贯海！”
一枪劈下，不是刺，是劈！将长枪当刀使，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数！
鬼面武士——姑且称她为鬼面女——依旧没退。她双手握刀，自下而上，迎着枪尖就是一记上撩！
“锵——！！！”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海水中被扭曲成沉闷的轰鸣！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方圆三十米的海水搅成浑浊的漩涡！无数珊瑚碎片、贝类残骸、惊慌的鱼群被卷飞出去，海底泥沙翻腾而起。
孙一心虎口发麻，但眼中光芒更盛。
好力道！这一刀的力量，绝不逊于他的全力爆发！
一击即分，两人同时后撤半步，又同时前冲！
“唰唰唰唰——！”
惊蛰枪在孙一心手中化作一片紫色幻影，瞬间刺出七枪！枪尖笼罩对方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要害，每一枪都带着细密的雷弧，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鬼面女的刀动了。
不是快，是“准”。
太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身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不是格挡，是“点刺”。刀尖精准地点击在惊蛰枪的枪尖侧面，七次点击，七次微调，七次借力打力！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连成一片，孙一心的攻势被全数化解！
“果然厉害。”孙一心非但不恼，反而眼睛发亮。
他的枪道一直卡在“枪法娴熟”的层次，距离“枪随心动”还有一层窗户纸。而剑道之所以能突破，是在昆仑山面对强敌、生死一线时，明悟了“快剑”之路。
现在，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鬼面女显然也察觉到了孙一心的意图。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几分，攻势陡然转变！
不再防守，而是进攻！
她双手握刀，做了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竖劈，收刀入鞘。
但孙一心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是一刀，是三刀！
三道无形刀气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袭来：一道直取面门，一道封锁左侧退路，一道悄无声息地切向后心！刀气在海水中几乎不留痕迹，只有细微的水流扰动和灵力波动暴露了轨迹。
孙一心的大脑飞速计算。
以他目前的枪法速度，最多能拦下两道。
第三道……躲不开。
“逼我么……”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好，那就逼！
“喝！”
惊蛰枪向左右各点一次！枪尖雷光炸裂，正面和左侧的刀气应声而碎！但右侧那道刀气已经近在咫尺，枪杆回援已然不及！
意识疯狂催促身体闪避，但深海水压让动作慢了半拍——
“嗤！”
刀气斩中左肩！
孙一心闷哼一声，雷灵根瞬间激活，雷霆之力在受伤部位疯狂汇聚，形成一层致密的雷电阻隔层。但刀气中蕴含的某种阴冷灵力还是穿透了防御，在他肩上撕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涌出，在海水中晕开淡红的雾。
疼。
真疼。这刀气里带着某种腐蚀性的灵力，像无数细针在伤口里搅动。
孙一心右手握枪，左手在伤口上一抹——木属性灵力流转，生机涌入，配合圣人之心的恢复力和锻体修为的自愈能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但深海环境确实拖慢了进程，若是在陆地上，这种伤势三息就能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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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鬼面女。
对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
那记“三段斩”是她压箱底的杀招之一，曾斩杀过数位金丹后期修士。预想中至少是重伤，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轻伤，还能自己治疗？这恢复力……
【你是谁？】她的神识传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
孙一心耸耸肩——这个动作在水压作用下显得有些滑稽。
【我不告诉没礼貌的人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左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鸣殇剑出鞘。
剑身嗡鸣，煞气铭文在海水中泛起暗红色的微光。孙一心没有握剑，而是以神念操控，让长剑悬浮在身侧三米处，剑尖微微下垂，指向鬼面女。
不能再托大了。
枪道要磨，但不能拿命去赌。剑道已经突破至“剑随心动”，鸣殇剑可以作为后手，也可以在他全力突破枪道时，提供必要的牵制。
鬼面女看到鸣殇剑的瞬间，身体明显绷紧了。她认得出那把剑上的煞气——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才会沉淀下来的东西。
【继续。】孙一心咧嘴一笑，惊蛰枪再次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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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重新开始。
但节奏变了。
孙一心不再追求速度，不再追求技巧，而是每一枪都灌注全部心神。惊蛰枪在他手中变得沉重、缓慢，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势”。
枪尖划过海水，留下淡紫色的轨迹，久久不散。
鬼面女的刀法依旧凌厉，每一次劈砍都精准狠辣，刀气纵横。但孙一心渐渐发现——自己开始能“预判”了。
不是预判对方的招式，是预判“枪”本身。
就像剑道突破时，剑不再是手里的工具，而是手臂的延伸。现在，惊蛰枪也在向他传递某种模糊的“意愿”：该刺哪里，该扫哪里，该用多少力。
“还差一点……”
孙一心一边抵挡着越来越密集的刀气，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考。
剑道突破的契机，是选择了“快剑”之路。那么枪道呢？
他会的枪法不多。基础枪术是东极学府必修课，但真正算得上“杀招”的，只有从雷帝经中领悟的那一式“雷霆之怒”。
那一招的核心是什么？
是极致的破坏力。将雷霆压缩到极致，以点破面，一枪出，万物皆摧。
“破坏……”
孙一心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剑走轻灵，枪走刚猛。既然选择了长枪作为第二兵器，那就该走枪道最本质的路——
一枪破万法！
管你千般技巧，万种变化，我只一枪！以力破巧，以刚克柔，以绝对的破坏，碾碎一切！
“嗡——！”
惊蛰枪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枪身上流淌的雷光向内收敛，不是消失，是压缩！原本遍布枪身的电弧，全部向枪尖汇聚，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炽白到刺眼的雷球！
鬼面女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招式上的，是“道”上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枪意，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来！”
孙一心一声低喝，双脚猛蹬海底，身形暴起！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双手握枪，高举过头，然后，劈！
不是刺，不是扫，就是劈！
枪尖那颗雷球在劈落的瞬间坍缩、爆发！压缩到极致的雷霆化作一道直径半米的紫白色光柱，撕裂海水，直劈而下！所过之处，海水被瞬间电离、汽化，留下一道真空通道！
鬼面女想退，但发现自己被枪意锁定了。
不能退，只能接！
她左手掌心浮现一朵黑红色的火焰，她将火焰涂抹在刀身上。
她右手握刀，黑红色的火焰附着在刀之上。一股阴冷的气息散发而出。
“黑焰·斩魂！”
太刀自下而上，迎向雷枪！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只有纯粹的能量爆发。
紫白雷光与漆黑火焰对撞的中心，海水被彻底排空，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真空球！球内温度瞬间飙升到数千度，球外海水疯狂涌入，又引发二次爆炸！
孙一心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一块海底礁石上，礁石碎裂。他咳出一口带血的泡沫，但眼睛亮得吓人。
突破了。
枪随心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惊蛰枪此刻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是用手在操控，是用“意”。枪尖指向哪里，雷霆就劈向哪里，如臂使指。
而对面——
鬼面女的状态明显糟糕得多。
她虽然接下了那一枪，但刀刃上的黑焰黯淡了大半，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更严重的是，使用黑色的火焰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咳咳……”她咳出一口黑血，面具下的脸色想必已经惨白。
但孙一心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战场上没有仁慈。
他双手再次结印，但这一次，灵力的运转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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