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仙官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山谷的风吹得他雪白的长须凌乱地飘飞，像一团被扯散的乱麻。
他手中的拂尘，那陪伴了他九万三千年的本命法宝，此刻灰败得像一撮路边随处可见的枯草，再无半分灵光。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件法宝的陨落会对他的修为造成多大的反噬。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那么旁若无人地，顺着通往九重天的云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他们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悠然。
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整个仙界的心脏上。
云阶之上，仙气缭绕，两侧的琼楼玉宇在霞光中若隐若现。
往日里，这里总有仙娥捧着玉盘穿行，有仙官驾着祥云来去，一派祥和庄严。
可今天，这条路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远远看到那两个身影的仙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纷纷避让。
他们躲在云层之后，藏在宫殿的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好奇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偷偷地打量着。
“是……是魔尊渊皇！”
“他身边那个……是青丘的那只小狐狸？怎么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刚才云镜里的异象你们看到了吗？仙界缘法大乱，就是他们平定的！”
“平定了？可他们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客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的嗡鸣，在空气中飘散。
涂山幺幺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抱着那具小小的水晶棺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与混沌之心融合后，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这些仙人心中的惊惧与猜测，能“看”到他们身上那些刚刚从扭曲中恢复过来，却依旧脆弱不堪的因果线。
但这些，都无法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她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找到玄真。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渊皇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围那些仙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带着自己精心打磨好的猎犬，第一次踏入别人的猎场。
猎场里那些自以为是的绵羊，终于露出了它们本该有的，恐惧的表情。
“看来，你不太受欢迎。”渊皇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涂山幺幺没有理他。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云阶的尽头。
在那里，南天门巍峨耸立，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队队身披金甲、手持长戟的天兵，已经列成了森严的方阵，将通往凌霄宝殿的最后一道关隘，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神情冷峻的独眼天将。
他身上散发着铁血肃杀的气息，显然是久经沙场，从无数次征战中活下来的悍将。
看到涂山幺幺和渊皇走近，他并未像其他仙人那样露出惧色，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降魔杵，沉声喝道。
“来者止步！”
声音洪亮，带着金戈交鸣的质感，在云海间回荡。
“此乃凌霄宝殿禁地，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
渊皇挑了挑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涂山幺幺一个眼神制止了。
涂山幺幺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那位独眼天将面前，两者之间，相距不过十丈。
她仰起头，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要见昊天仙帝。”
独眼天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程序一般的坚决。
“陛下正在殿内处理要务，若无传召，谁也不见。”
“我要进去。”涂山-幺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独眼天将将手中的降魔杵重重往地上一顿，整个云阶都为之震颤。
他身后的天兵方阵，齐刷刷地将长戟指向前方，一股由无数杀伐之气汇聚而成的强大威压，朝着涂山幺幺和渊皇，扑面而来。
渊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最喜欢这种头铁的。
他刚要抬手，却发现涂山幺幺比他更快。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毁天灭地的魔气。
她只是抬起了手，然后，对着那严阵以待的千军万马，轻轻地，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独眼天将那张万年不变的刚毅脸庞，骤然变色！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手中那重达万钧，由星辰内核炼制而成的降魔杵，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整个仙界的重量！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沉重”这一概念本身的绝对力量，从法宝上传来。
“呃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想要将法宝扔掉，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焊在了上面一样，根本无法松开！
“咚！”
一声巨响。
这位身经百战的独眼天将，竟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器，硬生生地，压得单膝跪地！
他脚下的祥云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他身后的天兵方阵，比他更惨。
他们手中的长戟，身上的盔甲，在同一时间，重量增加了千倍、万倍！
“哐当！”
“噗通！”
金铁交鸣与肉体砸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在瞬息之间，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倒、趴下。
他们被自己身上的装备，死死地压在云阶之上，动弹不得。
一个个涨红了脸，拼尽了全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从头到尾，涂山幺幺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做完那个动作，便放下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渊皇跟在她身后，路过那跪在地上，满脸屈辱与骇然的独眼天将时，还特意停下脚步，弯下腰，用一种充满“善意”的语气，轻声开口。
“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根已经将地面砸出裂纹的降魔杵，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这兵器，倒是挺忠心的。知道要见天颜，先替你把礼数尽到了。”
“你……”独
眼天将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却又被那恐怖的重量压得喷不出来，一张脸憋成了紫红色。
渊皇满意地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这才迈着愉悦的步子，追上了涂山幺幺。
畅通无阻。
他们就这么踩着一地狼藉，穿过了仙界最精锐的守卫方阵，来到了那座象征着三界至高权柄的宫殿之前。
凌霄宝殿。
巨大的殿门由整块的混沌仙金铸成，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宇宙洪荒。
此刻，殿门紧闭。
门后，是一片死寂。
仿佛里面的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涂山幺幺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巨大而威严的殿门。
她没有去推。
她只是抬起了手，指尖，那根融合了三色光华的缘法丝线，再次浮现。
丝线的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
而另一端，则无视了空间的阻碍，无视了仙金的材质，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扇厚重的殿门，向着殿内，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延伸而去。
也就在这一刻。
一个威严的，充满了压抑怒火的声音，从殿门之后，轰然响起，震得整片天穹都在嗡嗡作响！
“涂山幺幺！渊皇！”
“你们……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