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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雨夜的抉择
    火光跳跃,照亮了林墨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米拉苍白憔悴、泪痕未干的面容。

    温暖的气流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和手臂,让她打了个激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冲上鼻尖。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多脆弱的模样。

    林墨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

    火势稳定后,他立刻开始处理下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窝棚顶部几处明显的渗水点和下方米拉摆放的贝壳容器,然后迅速从藤篓里拿出那块割好的野猪皮,又抽出几根备用的、柔韧的藤蔓。

    他站起身,在这个低矮的窝棚里,他必须微微弯着腰。

    他伸出手,用野猪皮覆盖住漏水最严重的一处缝隙,然后从内部用削尖的小木楔和藤蔓,快速而牢固地将皮毛边缘钉死在作为棚架的粗木棍上。

    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另外两处较小的渗漏点。

    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仿佛在修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而不是在暴风雨来临前为一个濒临崩溃的栖身之所进行紧急抢修。

    做完这些,窝棚内的漏雨情况明显改善,只有零星雨滴从更细微的缝隙或边缘溅入,但已无大碍。

    风雨声被厚实的皮毛和重新稳固的树叶墙阻隔在外,听起来沉闷了许多,而窝棚内,火焰带来的干燥热气和光线,逐渐驱散了刺骨的湿冷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直到这时,林墨才似乎有了一点点“空闲”。

    他重新在火堆旁蹲下,这次,他看向了米拉。

    他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处理事务的专注,而带上了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他看着她不正常的潮红脸色,听着她压抑却依然清晰的、带着痰音的咳嗽,还有她即便在火光下也明显缺乏血色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哪里不舒服?”

    他用生硬的、带着奇怪口音的语调问道,用的是她语言中最简单的词汇,同时用手势辅助,指了指她的头、胸口、喉咙。

    米拉身体一僵,巨大的混乱还在她脑中盘旋。

    他的出现,他的行动,他带来的火种和遮蔽,还有此刻这看似关切的询问。这一切都太突然,太不符合他之前冷酷驱逐她的形象。

    是陷阱吗?还是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规则?

    见她沉默,林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不再等待她的回答,直接从藤篓里拿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草药包。

    他解开细藤,油布摊开,露出里面几种不同的干燥植物。

    他拿起那束灰绿色的金鸡草,揪下几片叶子,又拿起一片辛辣的辣叶,一起放入那个盛着清水的竹筒里。然后,他将竹筒架在火堆边缘,让火焰慢慢加热。

    接着,他拿起那束折断会流出白色浆液的乳草,扯下几片肥厚的叶子,用燧石刀的刀背在干净的石片上用力捣烂,直到变成粘稠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绿色糊状物。

    他示意米拉伸出手臂,查看她之前伤口的情况。

    米拉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后缩了缩,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林墨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直接对上。

    那目光里没有威胁,也没有通常的冰冷,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仿佛在说:要么配合,要么你就继续这样咳下去、烧下去,直到死。

    或许是这目光里的平静起了作用,或许是喉咙的灼痛和胸口的憋闷实在难忍,或许只是那碗正在火上加热、开始散发出苦涩和辛辣混合气味的药水让她产生了渺茫的希望……

    米拉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伸出了自己伤痕累累、此刻微微颤抖的手臂。

    林墨没再说什么,他用手指蘸取一些乳草糊,敷在她手臂上几处有些红肿、疑似轻微感染的旧伤处。

    他的动作依旧不算轻柔,但比上次在石屋里熟练和细致了一些。

    草药糊带来一阵清凉刺痛,米拉忍不住吸了口气。

    敷好药,重新用干净树叶包扎好。这时,竹筒里的药水也热了,正冒着微白的蒸汽,散发出浓烈苦涩的气味。

    林墨用一块布垫着,将竹筒从火上取下,稍微晾了晾,然后递到米拉面前。

    “喝。”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米拉看着竹筒里那黑乎乎的、气味难闻的药水,又看看林墨不容置疑的眼神。她闭了闭眼,接过竹筒。

    很烫,但她顾不上了。她鼓起勇气,小口啜饮。

    苦,难以形容的苦,混合着辛辣,像一把粗糙的刷子刮过她的舌头和喉咙,直冲头顶,让她差点吐出来。

    但她强忍着,一口一口,将那滚烫苦涩的液体咽了下去。

    每咽下一口,喉咙的灼痛似乎就缓解一丝,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然后缓缓扩散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沉的暖意。

    喝了大半筒,她实在喝不下了,停下来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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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接过剩下的药水,放在一边。他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开始出汗,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白,眼神也稍微清明了一些,似乎略微放心。

    他不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在火堆旁坐下,拿出自己带来的、用树叶包着的几块熏肉干和木薯块茎,开始沉默地进食。

    他甚至分出了一小部分,放在米拉触手可及的地方。

    窝棚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外面风雨的呼啸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咀嚼声和米拉偶尔压抑的咳嗽。

    米拉看着那块熏肉和木薯,又看看坐在对面、在火光映照下脸庞明暗不定、沉默进食的林墨,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纠结。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同情吗?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的神色,只有平静,甚至是……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是责任吗?因为是他把她放到这里的,所以她的生死依然与他有关?但这与他之前冷酷划分界限的逻辑自相矛盾。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更深沉的,她无法看透的目的?

    她不敢吃他给的食物,不是怕有毒,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信任的警惕。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着,小口喝着自己之前储存的、所剩无几的雨水,目光却无法从林墨身上移开。

    林墨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他看了一眼米拉没动的那份,眼神里没有任何表示,既不催促,也不收回。他只是将剩余的食物重新包好,放回藤篓。

    然后,他再次看向窝棚的结构,似乎在评估它能否撑过接下来的风雨。

    “风暴,很大。”

    他忽然开口,用的是简单的词汇和手势,指向外面越发狂暴的风雨声。

    “这里,不安全。但,现在走,更危险。”

    他是在解释他留下的原因?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米拉依旧沉默。

    她的身体在药力和温暖的作用下,疲惫和昏沉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但精神却紧绷着,无法放松。

    林墨似乎也无意再多说。

    他调整了一下火堆的位置,让它更靠近窝棚中心,热量分布更均匀。然后,他背靠着窝棚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石矛就放在手边。

    他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警戒。

    他的存在,像一块突兀的、坚硬的岩石,落在了米拉这叶飘摇的孤舟旁边。带来了遮蔽,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和难以解读的谜团。

    风雨在窝棚外肆虐,仿佛要撕碎整个世界。

    窝棚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沉默的人影。一个疲惫不堪、病弱惊疑,沉睡与清醒的边缘挣扎;一个闭目养神、气息沉稳,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变故。

    米拉终究没能抵挡住身体的疲惫和药力带来的昏沉,在火光的温暖和林墨那令人不安又莫名安心的存在感中,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不安但还算踏实的睡眠。

    而林墨,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蜷缩在火光另一侧、眉头依旧微蹙、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的米拉,目光复杂难明。

    他知道,今晚踏出这一步,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风暴总会过去,但某些东西,一旦松动,或许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幽影岛的雨夜,不仅冲刷着海岸,也悄然冲刷着某些坚固冰封的心墙。

    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火还燃着,人还活着。而这,似乎……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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