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乾豹的砍刀还举在半空,狰狞的脸上混杂着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死死盯着挡在赵刚身前、虽然摇摇欲坠却如同钉子般钉在地上的林秋,还有那柄斜指地面、血珠不断滴落的猎刀。这小子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更像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之鬼。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瞬间——
“轰——轰——!!”
冷库外面,由远及近,骤然传来刺耳而密集的汽车引擎咆哮声和尖锐的刹车声!不是一两辆,是至少五六辆,听声音沉重而迅猛,迅速逼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中撕心裂肺!紧接着,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粗暴的呼喝声、以及“哗啦”拉开车门、似乎很多人跳下车的声音!
洛家的援军,到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猛!
金乾豹的脸色瞬间剧变!他猛地扭头看向冷库大门方向,虽然隔着重重障碍看不清外面,但那汹涌而来的声势和杀气,做不了假!洛云桀那条老狗,果然拼命了!
“豹哥!外面来了好多车!人不少!” 一个守在门口附近、满脸是血的手下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咱们被堵死了!”
“操他妈的!” 金乾豹眼角剧烈抽搐,心中那点不详的预感成了真。计划彻底败露,洛家精锐尽出,再留下去,别说撕票,自己这帮人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洛宇许诺的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林秋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仿佛要将林秋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小子,咱们走着瞧!” 金乾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狠厉,“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清楚!撤!从后面气窗走!”
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对着残存的手下一挥手,也不再管地上死活不知的同伙,如同丧家之犬般,带着两三个还能动的,朝着冷库深处另一个隐蔽的出口仓皇逃窜,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和杂物之中。
几乎在金乾豹转身的同时,冷库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轰”一声撞开!刺目的车灯灯光和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射入,照亮了满地狼藉和血迹。阿龙和阿虎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精悍、手持武器的洛家好手。
“林秋!” 阿龙一眼看到站在赵刚身前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的林秋,以及倒地不起的赵刚,脸色骤变,“快!救护车就在外面!扶受伤的兄弟出去!”
训练有素的洛家人员立刻上前,两人迅速抬起重伤的赵刚,向外冲去。另一人想去扶林秋,被林秋用眼神制止。
“我没事,刚子伤重,肋骨可能断了,先救他。” 林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看了一眼金乾豹等人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的打算。穷寇莫追,而且当务之急是救人和撤离。
“秋哥,你的手……” 刘小天看着林秋无力垂落的左臂和不断渗血的肩膀,眼眶发红。
“死不了。” 林秋将猎刀在死去敌人的衣服上擦了擦,归入鞘中,动作有些僵硬。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和昏迷的敌人,对阿龙道:“这里……”
“我们会处理干净,林兄弟放心吧。” 阿龙立刻会意,眼神冷厉,“少爷已经安全,这里交给我们。您和您的兄弟先上车,医生准备好了。”
林秋不再多言,在孙振和刘小天的搀扶下,踉跄着向外走去。每走一步,左肩和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和寒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
与此同时,在老仓库区通往城北方向的一条偏僻荒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受惊的兔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疾驰,车灯胡乱扫过两旁枯黄的野草和模糊的树影,开车的人正是胡振海。他脸色惨白,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不安。
冷库那边传来的隐约枪声和后来的汽车轰鸣,让他心惊肉跳。他本来按照金乾豹的吩咐,在附近“观察”,一旦事成就去报信。可事情显然没成!洛家的人来得太快了!金乾豹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
跑!必须立刻跑回城北,躲到魏志鸿的羽翼下!这是胡振海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的车即将冲过一个急转弯、驶上相对平坦的砂石路时——
“轰隆!”
车前轮猛地一沉,紧接着是剧烈的颠簸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车子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车头猛地向下一栽,停了下来,引擎盖里冒出白烟。
胡振海被安全带勒得差点背过气,头晕眼花。他惊恐地看向前方,只见路面不知何时被挖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横沟,上面只用枯草和浮土草草掩盖,他的车一头就扎了进去,前轴估计是断了。
陷阱?!胡振海魂飞魄散,猛地去推车门想逃。然而,车门刚推开一条缝——
“砰!”
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车窗上,防爆膜瞬间裂成蛛网!紧接着,副驾驶的车窗被一根裹着破布的粗铁棍猛地捣碎!玻璃碴子溅了胡振海一身。
“操!他妈的!” 胡振海吓得叫骂了一声,下意识就往副驾驶座位底下摸——那里藏着一把以防万一的手枪。
他的手刚碰到冰冷的枪柄,一只戴着劳保手套的大手就从破碎的车窗外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将他往外拽!是张浩!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和怒火。
“胡振海!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胡振海吃痛,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枪,不管不顾地抬手就朝着车窗外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在寂静的荒野格外刺耳。子弹打空了,张浩在车窗破碎的瞬间就缩回了手,躲到了车门后。
“操!还敢开枪!” 王锐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他趁着胡振海慌乱射击,从另一侧猛地用铁棍砸碎了驾驶座的车窗,伸手进去想要抓住胡振海。
胡振海像条濒死的鱼,疯狂挣扎,调转枪口又想朝王锐射击。但他太过惊慌,子弹“砰砰”乱打,不是打在座椅上就是打在车顶,很快,撞针发出“咔哒”的空响——没子弹了!
“他没子弹了!” 周明在不远处喊道。
机会!王锐眼中寒光一闪,铁棍再次狠狠砸下,这次是砸向胡振海持枪的手腕!
“啊——!” 胡振海惨嚎,手枪脱手。张浩和周明趁机一拥而上,拉开车门,将还在挣扎嘶吼的胡振海像拖死狗一样从车里拽了出来,狠狠掼在冰冷的土地上。吴涛拿着绳子立刻上前,三人合力,不顾胡振海的踢打咒骂,将他捆成了粽子,嘴里也塞进了破布。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胡振海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徒劳地扭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来,停下。车门打开,林秋在刘小天和孙振的搀扶下走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冰冷。洛家的车在不远处停下,没有靠近。
林秋走到被捆成粽子的胡振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胡振海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身上未干的血迹和冰冷的眼神,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眼神里满是乞求。
林秋蹲下身,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咳咳……林秋!林秋!饶了我!饶我一命!” 胡振海立刻嘶声求饶,涕泪横流,“我也是被逼的!是刚子!是魏志鸿逼我的!我知道很多事,我都告诉你!别杀我!”
“说。” 林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胡振海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倒豆子:“刚子在城东的建材市场,有三成干股是洗钱的!还有两家运输公司,专门帮龙爷运‘白货’!路线、接头人我知道!魏志鸿和洛宇……他们早就勾搭上了!洛宇答应,只要他上位,就把洛家在城东的码头仓库和两条货运线的控制权让给魏志鸿,让魏志鸿的手伸进李海龙的地盘!这次绑架,魏志鸿出地方出人,金乾豹是他旧部!洛宇出钱,还答应事成后另外给魏志鸿一笔……”
他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刚子、龙爷产业的肮脏细节,以及魏志鸿与洛宇勾结的完整内幕,像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生怕漏掉一点,小命不保。
荒野上,只有胡振海带着哭腔的急促叙述和呼啸的寒风。张浩、王锐等人冷冷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终于,胡振海说完了,喘着粗气,用无比乞求的眼神看着林秋:“我都说了,全说了!林秋,放过我,我马上离开临江,永远不回来!我……”
林秋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慢慢地站起身,因为牵动伤口,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刘小天连忙扶住。
张浩看向林秋,眼神询问。
林秋的目光落在胡振海那张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微微侧头,对着张浩,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但意思明确。
张浩脸上露出一抹狠戾的笑容,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王锐和周明两人戴上手套上前捂住他的嘴,死死按住疯狂挣扎、发出绝望呜咽的胡振海。
“唔——!!!!”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短暂地划破荒野的寒风,随即被更加猛烈的风声吞没。胡振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手脚处有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和冻土。他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瘫软,只剩下身体本能地颤抖。
林秋转过身,不再看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胡振海,对张浩等人道:“我们走,洛家的人会处理后面的事。”
“书呆子,就这么放过他?” 张浩有些不解气,踢了瘫软的胡振海一脚。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林秋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有种冰冷的意味,“一个废人,下半辈子在轮椅和监狱里回味他做过的选择,不是更好的惩罚吗?”
张浩愣了一下,随即咧了咧嘴:“也是,生不如死。”
众人不再停留,迅速上车。越野车发动,调头,朝着来路驶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荒野上,只剩下那辆抛锚冒烟的黑车,和地上那个手脚扭曲、在血泊和寒冷中无意识抽搐、偶尔发出微弱呻吟的胡振海。寒风卷起枯草,掠过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划破了荒野的黑暗。接到匿名报警(李哲匿名报的警)的警察赶到了,现场只有一辆损坏的汽车,一个手脚筋被挑断、奄奄一息、身边散落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的男人。男人身份很快被确认——胡振海,城西曾经有名有号的“猫哥”,如今成了一个废人。
救护车随后赶到,将他抬走。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以及漫长余生里,轮椅上的煎熬与悔恨。
而城市的另一端,天光即将破晓。新的风暴,随着洛宸的获救、胡振海的落网、以及那些被吐露的秘密,正在地平线下,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