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5日 星期五

    下午 4点，夕阳的余晖还在城市的楼宇间徘徊，周末的气息却已在大街小巷弥漫开来。

    办公室里，同事们的电话声此起彼伏。

    有人约着共进晚餐，有人计划去电影院消磨时光，还有人准备奔赴 ktv一展歌喉。

    我握着听筒，手指在按键上犹豫片刻，终于拨通了沈剑锋的电话。

    “兄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我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好啊，小子，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我对这边还不熟，你找个地方吧。”

    我无奈地笑道，初到这座城市，陌生感如影随形。

    “好啊，就在我们小区附近有个湘菜馆，等下我们在小区门口见。”

    他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笃定。

    “好的。”

    我挂断电话，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与老友相聚，总能冲淡几分异乡的孤独。

    来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到沈剑锋身旁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姿窈窕，眉眼含笑，那模样让我心头一动，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位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疑惑地开口。

    沈剑锋得意地揽过女子的肩膀：“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她是我女朋友刘碧红，比我们低一个年级。现在我们公司实习。”

    刘碧红大方地朝我点头微笑，轻声打了招呼。

    我们三人并肩朝着棠德南路的“有缘湘菜馆”走去。

    还未踏进店门，浓郁的湘味便扑面而来，裹挟着辣椒的辛香与食材的鲜香，让人食欲大增。

    推开门，店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张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

    食客们大快朵颐，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服务员穿梭在桌椅之间，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高声吆喝着：“菜来咯——”

    靠墙的那桌围坐着四个大汉，他们撸起袖子，脖颈泛红，显然已喝了不少酒。

    桌上摆满空酒瓶，觥筹交错间，有人突然猛地拍桌，扯着嗓子喊：“五魁首啊——”

    对面那人眼睛一瞪，迅速接招：“八匹马哟——”

    两人的手在空中快速比划，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每当有人输了，其余三人便哄笑着将酒灌进他嘴里。

    笑声、闹声响彻整个菜馆。

    我们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沈剑锋扯着嗓子喊道：“老板娘，点菜！”

    话音刚落，一位 30多岁的女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

    她身材微胖，却胖得恰到好处，丰腴中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

    皮肤白皙细腻，泛着健康的光泽；眉眼弯弯，嘴角始终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锋伢子，今天带了朋友过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回锅肉、肥肠钵子、干牛肉加时蔬？”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浓浓的湘音，透着一股亲切劲儿。

    “好。再来几瓶珠江纯生。”沈剑锋笑着点头。

    老板娘转身离去前，还不忘冲我眨眨眼：“小伙子，敞开了吃，管饱！”

    那俏皮的模样，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一会儿，菜肴陆续上桌。

    色泽红亮的回锅肉肥瘦相间，在青椒的映衬下格外诱人；肥肠钵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干牛肉嚼劲十足，越嚼越香。

    我们举起酒杯，碰杯声清脆响亮。

    前半段时间，我们沉浸在对大学四年生活的回忆中。

    沈剑锋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比划着：“记得大二那年，咱们宿舍集体翘课去爬山吗？那时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笑着点头，思绪也被拉回过去：“是啊，结果被辅导员抓个正着，写了好几千字的检讨。”

    说着，我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聊起宿舍其他人的去向，气氛渐渐变得沉重。

    我放下酒杯，眉头微皱：“王验兵留长沙，向宗飞回县里，听说李晓华回老家当辅警，另外几个没有消息。”

    我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在外面打拼，真不容易。”

    谈到感情状态时，沈剑锋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当时 8个人中 6个有女朋友，毕业时散了 4对。”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怅然，“那时候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现在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刘碧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我望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后来聊到目前的工作，沈剑锋突然坐直身子，眼神中燃起炽热的火焰：“在广州工资太低了，想去北京发展。”

    他握紧拳头，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上次在这里吃饭，碰到一个老乡，是一个公司 it经理，月薪 8千，都嫌少，后来去了北京。前天打电话邀请我去北京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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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调侃道：“你小子有做生意的头脑啊，总是想创业。上学的时候开饭馆，这个女朋友就是那时候骗到手的。”

    说完，我瞟了一眼刘碧红。

    沈剑锋笑骂道：“打工总是没有出路的，想要出人头地，就要敢闯。”

    他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皱起眉头，担忧地说：“现在有资源和资金吗？再说还需要关系网。”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些都可以慢慢积累的。”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明天就搬去深圳，还回广州吗？”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望向远方：“先去那边干一段时间再说吧，很可能还回广州。”

    我举起酒杯：“好，等你回了广州，我们一起闯。”

    顿了顿，我试探道：“对了，你现在信浪公司上班，是吧？跟我们网益公司业务有竞争关系，就看谁的资金雄厚了。说不定哪天我俩在项目上会是对手。那时候，你还会把老同学的感情放在前面吗？”

    沈剑锋沉默片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个嘛，要公私分明。”

    我心中一紧，却还是强笑道：“好的。希望不要为了公事影响了我们的感情。”

    不知不觉 3个多小时过去了，店内的食客们纷纷结账离去，喧嚣渐渐平息。

    我站起身，掏出钱包：“兄弟，今天这顿我请了。祝你在深圳开辟新天地。”

    或许是因为平时很少喝酒，此刻的我已经有些不胜酒力，脚步虚浮地走出湘菜馆。

    坐在回广州大学宿舍的车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影闪烁。

    我望着窗外，思绪万千。

    下次我俩再相遇，会不会针锋相对呢？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我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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