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贴在地上，但已经感觉不到震动了。苏弦刚才弹出的那声琴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挥之不去。他心里明白——情况不对。

    她不是为了攻击才弹琴，而是想探路。声音传进地底，回来的时候变了味道。那种波动像是活的东西发出来的，和傀儡爬行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慢慢站起身，没有回头。焚天骨狱自动撑开一半，一圈骨纹从脚边蔓延出去，护住了身后三步远的苏弦。她还坐在那里，手指悬在断琴上方，只有一根残弦轻轻颤动。

    地面突然裂开了。

    石头炸飞的一瞬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黑气翻滚中，一具高大的白骨缓缓升起。骨头是拼起来的，关节泛着暗红，像被血泡过。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眼窝里有两团血漩在转，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抬起左手，铁链从玄冥剑匣滑出，缠上手臂。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重心压低，随时准备出手。

    这气息他认得。

    是血罗刹。

    不是本体，是分身。残缺、扭曲，力量不到真身的三成。可哪怕只是投影，也带着魔宗血骨堂独有的煞气。他以前在散修城外封印过它的真身，亲耳听过它吼：“骨尊传承者，归我魔宗。”

    现在它找来了。一路追到这里。

    骸骨张嘴，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那话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带着震动，撞进耳朵里，让人发疼。

    “你们以为拿到传承，就能阻止我们？”

    陈默眼神一冷，没说话。他侧头看了苏弦一眼。她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这是确认——对方知道他们拿到了金书，目标明确，不是误闯。

    敌人是有备而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炼化传承时的灼热感，骨头深处像埋了火种。左眼的骨纹还在发光，比之前更清楚。身体刚变强不久，还没完全适应。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只能打。

    血罗刹分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团血光在掌心凝聚。速度快得看不清，血光眨眼射出，直冲两人。

    陈默脚下一蹬，身子横移两丈。同时左手甩链扫地，一圈骨焰腾起，变成弧形墙挡住前面。几乎同一时间，苏弦十指齐落，七根琴弦一起震动。

    一道无声的波扩散出去，撞上血光侧面。

    血光偏了一寸。

    轰！

    地上炸出一个深坑，石砖全烂了，露出形，没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他盯着骸骨，声音很低：“你不过是个影子。”

    说完，焚天骨狱微微震动，体内的白火开始往四肢流。铁链缠得更紧，发出摩擦声。他知道这种分身撑不了多久，靠远程投影勉强聚成形。拖得越久，消耗越大。只要不让它近身，就有机会赢。

    苏弦换了坐姿，把骨琴放在膝盖上。七枚调音玉浮在空中，绕着琴旋转。她没再弹，只是指尖碰着最细的那根残弦。虽然没声音，但她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

    她在布阵。

    等下一次攻击来，她要提前用音波卡住对方的节奏。

    血罗刹分身站在破洞上，胸口的断剑轻轻晃。它没急着打，而是慢慢举起双手，掌心朝天。血光又开始聚集，这次不是一道，而是三团，在空中摆成三角。

    陈默盯着那三团光，呼吸变慢。他知道不能硬接。刚才那一击证明了，血光会腐蚀灵力屏障。必须躲，还要让它多耗点力气。

    他后退半步，靠近高台边缘。那里有根断掉的石柱，可以挡一下。左手抓紧铁链，准备借力跳开。

    就在这一刻，苏弦弹了一根弦。

    不是进攻，也不是干扰。只是一个清亮的单音，很短，像某种信号。

    陈默立刻懂了。

    这是他们在沙谷逃命时用过的暗号——她用特定节奏拨弦，他靠震动判断方向和时机。那时候被灰袍人追杀，就是靠这个突破音障结界。

    现在她又用了。

    他停下脚步，站着不动。

    三团血光同时射出。

    第一道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第二道瞄准苏弦的位置，第三道斜插地面，显然是猜他会往哪跳。

    但他没动。

    苏弦的音波先到了。

    声音钻进地底反弹回来，正好撞上第三道血光的路线。光束顿了一下，慢了半拍。就在这瞬间，陈默猛地低头，铁链横扫，一圈骨焰护住下半身，然后扑向左边的石柱。

    三道攻击全落空。

    轰！轰！轰！

    三处地面接连炸开，碎石乱飞。烟尘弥漫中，陈默背靠石柱站定，左肩擦破了，渗出血丝。他抬手抹掉血，发现铁链末端发黑——被血光沾上了，正在慢慢腐蚀。

    他扯下一段锈迹，扔在地上。

    “它在试我们的反应。”他说。

    苏弦点头，手指重新放回弦上。刚才那一拨不只是提醒，也是试探。对方每次攻击间隔四次心跳，出手后必停一秒，像是要重新聚力。

    弱点找到了。

    她把七枚调音玉排成防御阵型，浮在头顶，组成一个小共振圈。只要敌人再动手，她就能立刻发出反向音波，打乱它的节奏。

    陈默看着那具骸骨。

    它站在破洞上，一动不动，眼里的血漩缓缓转动。三击落空，它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放下手，抬起左臂，指向陈默。

    一根肋骨从身上脱落，飞进手里，变成一把血刀。

    陈默知道，真正的攻击要来了。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焚天骨狱撑到最大，骨焰纹路铺满地面。铁链缠紧手臂，发出咯吱声。他能感觉到体内热度上升，白火已经开始运转。

    苏弦十指压弦，准备合奏。

    两人之间，气息相连。

    血罗刹分身举起血刀，刀尖对准陈默眉心。

    陈默盯着它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刀不会简单。

    果然，刀还没落下，空气中突然传来撕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割灵力场。

    苏弦手指一抖。

    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频率。一种高频震动，从血刀传出，顺着地面扩散。她的调音玉感受到了——这是冲着神识来的，专门打断施法或控器。

    她马上拨弦。

    一道滞音波扩散出去，像一层膜罩住两人。震荡波撞上来，速度慢了很多。

    但还是有一点穿过去了。

    陈默脑子一晕，左眼骨纹闪了一下。他咬牙撑住，没让焚天骨狱缩小。

    血刀落下。

    一道血光划破空气，快得留下残影。陈默侧身躲开，同时甩出铁链想挡。

    铛！

    铁链被砍出缺口，火星四溅。他手臂发麻，差点拿不住。

    血光继续往前，擦过肩膀，衣服立刻焦黑，皮肤也开始发乌。

    他翻身急退，落地踩碎一块砖。

    苏弦立刻补上一记音刃。

    嗖！

    音波砍中血罗刹分身肩膀，骨缝崩裂。但它没倒，反而转头盯住她，眼里的血漩转得更快了。

    它认出她了。

    这个盲女琴师，曾在天机阁顶用安魂曲重创过它真身。

    它抬起手，不再管陈默，而是对准苏弦，掌心再次凝聚血光。

    陈默看到，立刻冲上去。

    他不能让它锁定苏弦。

    跑过去时，铁链甩出，直取骸骨脸门。同时左眼骨纹全亮，焚天骨狱猛然收缩，所有力量集中到右拳。

    他要近身。

    只要近身，这种远程分身就不敢硬拼。

    血罗刹分身好像也知道。

    就在铁链快要打中时，它胸口的断剑忽然一震。

    一缕黑气从剑缝冒出，迅速裹住全身。

    陈默冲到一半，猛地停下。

    他认得这气息。

    是锁魂针。

    域主级的控制手段。能让分身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本体的力量，代价是更快消散。

    它要拼命了。

    他站住，铁链垂下，指尖滴血。

    苏弦的手按在琴弦上，没再动。

    两人看着黑气中的骸骨，呼吸变慢。

    血罗刹分身缓缓抬头，血眼里闪过一丝冷笑。

    它开口了。

    “你以为……你能守住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