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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2章 初入中州遇童叟
    孩子的小手抓着陈默的衣服,指甲有点扎人。

    陈默低头看着他,没动。阿渔站在旁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她手里的玉佩一闪一闪的,光不太稳。她往远处看,到处都是黑灰,风卷着土在吹,什么都没有。

    “先放下他。”陈默说。

    他把孩子轻轻放在一块平石头上,动作很小心。外衣还盖在孩子身上,胸口有一点点起伏。他左手按住玉佩,掌心发烫,骨头里有个东西在震动,指着东南边一个塌了的房子。

    那里有东西。

    不是灵气,也不是邪气,只有一点点残留的感觉,像风吹过老井,只剩一点回音。

    他闭上眼,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天。他把意识沉下去,连到地面。地下的脉已经断了,这里本来是中州,现在连草都长不出来。但他记得有人说过,只要还有一粒种子没死,树就能再活。

    他不信命。

    他只想再试一次。

    他手指动了动,体内剩下的力气顺着身体流下来。骨头咯吱响,像是在疼。他不管,继续用功,逼出最后一丝力量。

    头顶的空气开始扭动。

    一缕灰色的气从四面飘来,一开始很慢,像灰尘飞起。后来越来越多,绕着他手掌转,慢慢变成一个小漩涡。光虽然弱,但在这片死地方特别显眼。

    地上几根干草轻轻摇了摇。

    一块石头下,一根小芽冒出了一点绿。

    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一直闭着眼,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脸。现在睫毛抖了抖,眼睛睁开了,盯着空中的光点。嘴张着,却不哭了。他看着那些亮光,松开陈默的衣服,慢慢抬起手,好像想去碰。

    阿渔看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往陈默身边靠了点。她的身子还是透明的,但比之前清楚了些。玉佩的光也不闪了,变得稳定,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传来铃声。

    叮——叮——

    一头牛踩着灰地走过来,蹄子打滑,在石头上撞出火星。牵牛的是个老头,穿着破麻衣,戴着斗笠,背驼得很厉害。他手里拉着绳子,走路很重,抬头看到废墟里有人,停了下来。

    他眯眼看清石板上的孩子,嘴唇抖了:“小石头?”

    没人回答。

    老头快步走上来,连手里的牛鞭掉在地上都没注意。他蹲下,摸孩子的脸,手很粗,全是裂口。孩子转头看他,眼神平静,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老头猛地抬头,看向陈默。

    “你还救他?”声音沙哑,“这地方草都不长,你怎么让他活?”

    陈默没说话。

    他还在引气。头顶的漩涡大了一点,空中多了些光点,像夏天的萤火虫。一根枯枝

    老头愣住了。

    他瞪大眼,看看四周的变化,喉咙动了动。突然站起来,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陈默的手。

    “你……你在干什么?”

    陈默睁开眼。

    左眼闪过一道纹路,很快消失。

    他看着老头,语气平静:“我在找能活的东西。”

    老头听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人站着不动,天上就有光,地上就长芽。他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事。他知道修士打架毁了城,天塌了,地死了,牛不下崽,人没饭吃。

    可现在……

    他低头看脚下。

    一缕草尖从裂缝里冒出来,只有半寸,却是真的绿色。

    他腿一软,跪下了。

    牛鞭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牛也停下,低着头,鼻子喷白气。

    “仙人……”老头喃喃道,“仙人来了?”

    陈默摇头。

    他走过去,扶住老头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我不是仙人。”他说,“我十七岁才开始练功,灵根不好,村里人都叫我灾星。牛死了怪我,井干了也怪我。我没地方去,只能躲在破庙啃冷馒头。”

    老头看着他,眼睛红了。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说我可以走自己的路。”陈默说,“我不信,我就硬着头皮走下去。现在我回来了,不是为了当神仙,是为了让人能吃饭,能睡觉,让孩子不再饿得哭。”

    说完,他转身抱起孩子。

    动作还是很轻。孩子靠在他胸口,眼睛还睁着,看着空中的光。

    阿渔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她看着老头,小声问:“你们一直在这儿?”

    老头点头:“没走。牛病了,走不远。我也老了,不想动。就这么守着,等死。”

    “现在不用等了。”阿渔说。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玉佩。一道银光射进地里,顺着裂缝往前爬。光走过的地方,泥土微微动,好像地下有什么醒了。

    老头睁大眼:“这……这是?”

    “还有人活着。”陈默说,“不止你一个。你说的小石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孩子。”

    山坡下有了动静。

    一块石头滚下来,砸出一声闷响。接着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试探。

    老头回头喊:“谁?”

    没人答。

    但那边的草堆动了,冒出一颗脑袋,是个小女孩,脸上有灰,怀里抱着破碗。她看见这边有光,犹豫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接着又有声音。

    左边塌屋后面走出一个男人,瘦得皮包骨,拄着木棍。他盯着那团光,眼神发直。

    再后来,一个女人抱着婴儿从地窖爬出来,一边咳,一边抬头看天。

    他们一个个出现,站在废墟边上,不敢靠近。

    陈默看着他们。

    他把孩子交给阿渔,然后走到一块高石头上站着。骨尊令还在发烫,他举起来,贴在掌心。

    头顶的漩涡变大了。

    这次不再是零散的光点,而是连成一片,像一层薄雾铺开。地下传来轻微震动。一根断掉的地脉线,被这股力量唤醒,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很弱,但它确实动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说:“我能做的不多。但我可以试试,让这里重新长出树。”

    没人说话。

    老头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其他人也都跪下了。

    陈默没拦他们。

    他知道,他们不是跪他,是跪希望。

    他回头看阿渔。

    她抱着孩子,站在光里,身子比刚才清楚多了。她对他笑了笑,然后低头看孩子。

    孩子抬起手,指向天空。

    “光……”他小声说。

    陈默抬头。

    晨光照过来,穿过裂开的天,落在废墟上。那个气旋变成了淡金色,慢慢转着。

    风吹起来了。

    吹过焦土,带着一点点湿气。

    老头站起来,擦了把脸,捡起地上的牛鞭。他牵着牛,走到陈默面前。

    “你要找东西修地脉?”他问。

    陈默点头。

    “我知道有个地方。”老头说,“以前是村里的祠堂,地下有口井,从来没干过。后来地裂,井被封了。但我听过里面……有水声。”

    陈默看着他。

    “带我去。”他说。

    老头转身要走。

    这时,阿渔开口了。

    “等等。”

    她低头看孩子,眉头皱起来。

    孩子原本睁着眼,现在眼皮慢慢合上了,呼吸平稳了些。但他右手还抓着老头的衣服,手指发青。

    “他发烧了。”阿渔说。

    老头一愣,伸手摸孩子额头,脸色变了。

    “烧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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