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希望市的废墟上,给这片狼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李昊天坐在断裂的钢筋上,刑天铠甲早已解除,校服破烂不堪,露出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断裂般的疼痛。
但他脸上挂着笑。
徐霆飞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校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淤青。他侧头看向旁边同样躺平的吴刚,咧嘴露出沾血的牙:
“小刚,还活着没?”
“废话。”吴刚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子还能再打十个!”
“得了吧。”徐霆飞笑骂,“刚才谁被一拳砸下楼的?”
“那是老子战略性撤退!”
两人拌嘴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李昊天听着,笑意更深。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闪烁着红蓝光芒驶入警戒线,医护人员跳下车,看到那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带队的老警察快步走来,他是当年中央广场惨案的亲历者之一,亲眼见过这三道身影与怪物搏杀的场面。
“同、同志......”他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没事吧?”
李昊天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我们没事。上面......已经结束了。”
他抬头看向那栋残破的天雄集团总部大厦。顶层被彻底掀飞,钢筋混凝土的骨架裸露在外,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骸骨。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老警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好!”
救护车呼啸着将三人送往医院。路上,徐霆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忽然开口:
“小天,你说......以后是不是就太平了?”
李昊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应该是吧。”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最后那一刻,战神烈火剑贯穿基因码的画面。
吴天雄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希望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三天后。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影。李昊天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绷带,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门被推开,杨欢迎端着保温盒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柚子和清自在。
“小天,喝汤。”欢迎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开来。
李昊天笑了笑:“谢谢。”
“谢什么。”欢迎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喝汤,眼中满是心疼,“小飞和小刚那边我也送了,他们俩恢复得比你还快,小刚已经嚷嚷着要出院了。”
“他那体格,正常。”李昊天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义父那边......”
“将军让你们好好养伤。”清自在走到窗边,青色道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雅。
“吴天雄的基因码彻底消散,人傀军团失去了源头,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将也被库忿斯他们清理干净了。”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李昊天,眼中带着欣慰。
“你们做得很好。”
李昊天低下头,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一剑斩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毕竟是活生生的存在。虽然是人傀,虽然是敌人,但那一剑贯穿基因码的瞬间,他分明听到了吴天雄最后那句撕心裂肺的惨叫。
“清前辈......”他轻声开口,“我做对了吗?”
清自在看着他,沉默三秒。
然后他笑了。
“小天,你知道术修者的核心理念是什么吗?”
李昊天摇头。
“顺势而为。”清自在走到他床边,抬手按在他肩上,“但顺势而为,不等于随波逐流。当你有能力做出选择的时候,那个选择本身,就是你该承担的责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选择斩草除根,避免后患。这个选择,没有错。”
李昊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半个月后。
希望市第一中学,高三教学楼。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抱着书本涌出教室,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
李昊天背着书包走在人群中,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淤伤已经褪去,只是偶尔深呼吸时胸口还会隐隐作痛。他走到楼梯口,正好碰上从楼上跑下来的徐霆飞。
“小天!”徐霆飞一把勾住他肩膀,“晚上去欢迎店里吃饭?她今天新研制了一种铁板牛肉,说是给我们补身体!”
“好啊。”李昊天笑着应道。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操场上阳光正好,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校门口,吴刚靠在他的电动车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两人出来,他眼睛一亮,挥手大喊:
“这儿!快点!饿死了!”
三人汇合,骑着电动车朝大学城方向驶去。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微风拂过,带起校服的衣角。
这一刻,他们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欢欢铁板烧”店里,香气四溢。
杨欢迎系着围裙站在铁板前,熟练地翻动着牛肉。滋滋的油爆声混合着洋葱和酱料的香味,弥漫在这间三十多平米的小店里。
李昊天三人坐在吧台前,每人面前摆着一大盘铁板牛肉,正狼吞虎咽。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欢迎笑着嗔怪,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饮料。
李柚子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腿上放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闪烁,她偶尔推推眼镜,眉头微蹙。
“柚子,先吃饭。”欢迎把一盘牛肉放到她面前。
“马上马上。”柚子头也不抬,手指继续敲击,“我在分析那天战斗的能量数据,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欢迎一愣:“怎么了?”
柚子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奇怪......”
她调出几组数据,放大、比对、再放大。屏幕上,吴天雄基因码消散时的能量波形图,在最末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波动。
那波动的频率......像是某种信号。
“这不可能啊......”柚子喃喃,“基因码消散应该是单向能量溃散,怎么会有规律波动......”
李昊天放下筷子,走到她身边:“发现什么了?”
柚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确定。但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在吴天雄基因码彻底消散前零点三秒,能量波形出现了三次规律性脉冲。这种脉冲......更像是某种信息传输。”
“信息传输?”徐霆飞凑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柚子咬着嘴唇,“可能有什么东西,在他消散前被送出去了。”
铁板烧店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清自在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听完柚子的分析,缓缓开口:
“暴俎虫的基因特性中,有一种能力叫‘意识分割’。可以在生死关头,将部分意识切割下来,伪装成普通虫类,躲过致命打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
“如果吴天雄真的在最后时刻用了这一招......”
李昊天握紧拳头,赤红色的意能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但他很快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清前辈,就算他真的逃了一缕意识,现在也翻不起浪了。”他转身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他失去了人傀军团,失去了负能量储备库,只剩一缕残魂......还能做什么?”
清自在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也许吧。”
郊区,垃圾填埋场。
傍晚的阳光将这片堆满废弃物的荒地染成昏黄色,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偶尔发出低沉的吠叫。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垃圾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专注地扒拉着什么。
他叫小宇,住在附近棚户区,父母在城里打工,放学后没事就来这儿“寻宝”。今天运气不错,扒拉出几枚生锈的硬币,还有一个奇特的......东西。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虫蛹。
通体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小宇把它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真奇怪......”他喃喃,“是什么虫子变的?”
虫蛹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宇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但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把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虫蛹表面的纹路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般蠕动。
“哇......”小宇瞪大眼睛,凑得更近。
下一秒——
虫蛹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暗紫色的光丝从裂缝中钻出,如同触手般探向小宇的眼睛!
小宇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就在那道光丝即将触碰到他瞳孔的瞬间——
“嗤!”
光丝突然缩了回去。
虫蛹彻底裂开,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从里面爬出。它通体暗紫,六足细长,背生薄翼,头部生着一对米粒大小的复眼。
复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光芒。
那是吴天雄的意识。
“该死......”他在心里咒骂,“能量不够!连寄生一个小鬼都做不到!”
他本想在苏醒的瞬间占据这个小男孩的身体,夺舍重生。但这具虫躯太弱了,弱到连完成最简单的寄生都需要积蓄三天能量。
而他刚刚苏醒,一点能量都没有。
小宇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掌心这只奇特的虫子,眼睛亮了起来。
“好漂亮!”他咧嘴笑了,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虫子的背。
吴天雄差点被这一指头戳翻。他趴在小孩掌心,暗紫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等老子恢复能量,第一个杀你!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小宇把虫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转身朝棚户区跑去。
“妈妈!我捡到一只好漂亮的虫子!”
夜幕降临,棚户区亮起零星灯火。
小宇家逼仄的出租屋里,男孩把虫子放进一个空的玻璃瓶,瓶底垫了几片菜叶,瓶口用纱布蒙住。他趴在桌前,盯着瓶子里一动不动趴着的暗紫色虫子,满眼都是新奇。
“小宇,睡觉了!”妈妈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哦!”
男孩最后看了一眼虫子,熄了灯,爬上床。
黑暗中,玻璃瓶里的虫子缓缓抬起头。
暗紫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那光芒里没有虫类的迷茫,只有属于人类的、刻骨的仇恨。
吴天雄。
他静静趴着,感受着这具虫躯内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能量。
不够。
远远不够。
别说恢复实力,连离开这个玻璃瓶都做不到。
但他不急。
他等过五年,等过四个月,不在乎再等一段时间。
等积蓄足够能量,先离开这鬼地方,去天雄科技总部......那里虽然被警方查封了,但地下实验室的负能量储备库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只要进去,就能重启人傀军团!
就算没有拉姆达和符艾,就算只剩他一个......
老子还能东山再起!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吸收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游离能量。
棚户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是城市不眠的灯火。
子夜时分。
吴天雄被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惊醒!
他猛地睁开复眼,暗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那能量......是从棚户区外传来的!
不对,不是传来,是......召唤?
那股能量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阿瑞斯的气息!
吴天雄浑身一震!
阿瑞斯?!
怎么可能?!路法那老东西的基地就在希望市西郊,那里确实有阿瑞斯科技残留的气息。但那股气息平和稳定,从不主动外泄。
而此刻感知到的这股能量——
暴虐、混乱、充满侵略性!
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是......”吴天雄喃喃,虫躯本能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共鸣。
他体内融合的暴俎虫基因、幽冥能量、负能量......此刻全部开始躁动,仿佛被那股能量牵引,想要破体而出!
“不管是什么......”吴天雄咬牙,暗紫色的复眼中闪过决绝,“去看看!”
他积蓄了半夜的能量,终于够支撑短暂的飞行。
薄翼振动,他撞开瓶口的纱布,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暗紫流光,冲出棚户区,朝能量波动的源头疾射而去!
三公里外,郊野公园深处。
一座废弃多年的变电站矗立在荒草中,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吴天雄落在一根断裂的电线上,暗紫色的复眼扫视着这片区域。
那股能量波动,就来自这里。
但此刻,四周一片死寂。
不对......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什么?!”
吴天雄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吸力扯进了变电站深处!
天旋地转!
等他能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一股恐怖到让他浑身颤抖的压迫感。
这是哪里?!
吴天雄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具虫躯根本动弹不得。那股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大山,将他死死镇压在原地。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笑声里带着刻骨的仇恨,带着无尽的疯狂,带着某种吴天雄无法理解的、跨越万古的执念。
“路法......”
“你不是要夺取能晶吗?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声音骤然停顿。
下一秒,笑声变成了惊疑,惊疑变成了愤怒!
“不对!”
“你不是路法!”
“你是谁?!”
“为什么会有路法的气息?!”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虚无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股愤怒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吴天雄感觉自己的虫躯要被这股愤怒碾碎了!
“我、我......”他拼命想要开口,却只发出细不可闻的虫鸣。
但那声音的主人听到了。
愤怒稍稍收敛,那股压迫感却没有减弱分毫。
“说。”
一个字,如同神只宣判。
吴天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路法如何布局,他如何获得暗金晶体,如何制造人傀,如何被三铠击败——全部道出。
虚无空间陷入死寂。
良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万载寒冰:
“有意思。”
“路法......你居然还活着。”
“还收了传人。”
沉默。
然后,是癫狂到极致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
“路法,你等着!”
“等本座脱困之日,定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在你面前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