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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当年真相
    阿瑞斯·复仇号在星海中无声穿行,舰身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舰桥上,路法负手而立,藏青色中山装上还沾着克诺斯星的矿尘。他望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星云,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死水之下,正有暗流在翻涌。

    

    安迷修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欲言又止。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从通讯室取来的加密数据包,那数据包的封口处,印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标记——

    

    一枚磨损的、边缘已经模糊的“战友”徽章印记。

    

    索恩。

    

    “将军。”安迷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索恩上校通过紧急加密频道,送来一份情报。标级:绝密。他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必须您亲启。”

    

    路法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接过那枚数据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被人攥了很久,指间的汗水和体温都渗进了那裂纹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纹,然后将其插入舰桥主控台的读取槽。

    

    “播放。”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安迷修犹豫了一瞬:“将军,要不要清场?”

    

    路法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那几道身影——戈尔法正靠在舷窗边擦拭着刑天召唤器,2712蹲在角落里调试着什么,3066闭目养神,端木燕和炘南在低声讨论着克诺斯星的后续安置方案。

    

    “不用。”路法收回目光,“他们该知道的,早晚要知道。”

    

    全息屏幕亮起。

    

    索恩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比七天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他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背景是一面斑驳的合金墙壁,墙上隐约可见几道弹痕。

    

    “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这份情报,我用命换的。您看完之后,信不信,在您。”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数据板,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要喷涌而出的决绝。

    

    “皮尔王倒台的真相,不是议会公布的那样。”

    

    索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路易士王,不是推翻暴君的明君。他是一头——比皮尔王更狡猾的野兽。”

    

    画面切换。

    

    那是一段全息录音,音质有些杂,背景里隐约能听见星尘酒倒入杯中的声音和两个人的脚步声。但说话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得像是有人故意把录音设备放在了会议桌上。

    

    第一个声音,年轻,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的磁性。路易士王。

    

    第二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疲惫和精明。那是皮尔王时代的三朝元老,帝国议长奥勒留。

    

    录音开始。

    

    “奥勒留:陛下,皮尔王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把第三批‘密谋造反’的证据递上来了。这次是实物——路法亲笔签署的‘叛乱计划书’,还有他与边陲星域叛军的密信往来。笔迹鉴定专家已经全部签字画押,保证万无一失。”

    

    “路易士王:奥勒留,你办事,朕一向放心。皮尔王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奥勒留:陛下圣明。皮尔王现在完全相信那些证据是真的。他昨天在寝宫里大发雷霆,摔了三个杯子,骂路法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老臣去觐见的时候,他还抓着老臣的手说——‘奥勒留,朕对路法不薄啊,他怎么敢?’”

    

    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温和,如同春风拂面,却让舰桥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发寒。

    

    “路易士王:不薄?他对路法确实不薄。天狼星那一次,路法身中十七刀,是他亲自背回来的。仙女座庆功宴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路法是朕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那些年,他们是真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

    

    “可惜,真兄弟,也架不住有人天天在他耳边说——‘路法要反’。你说是不是,奥勒留?”

    

    “奥勒留: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不过是按您的吩咐,每隔三天给皮尔王递一份‘路法异动’的报告。皮尔王起初不信,还骂了老臣两次。但架不住日积月累啊,陛下。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再坚固的信任,也经不起这样日复一日的侵蚀。”

    

    “路易士王:十年。朕等了整整十年。奥勒留,你知道这十年里,朕每天最怕的是什么吗?”

    

    “奥勒留:老臣愚钝。”

    

    “路易士王:朕最怕的,是皮尔王突然良心发现,跑去跟路法对质。只要他们俩坐下来喝一杯酒,把话说开,朕这十年的布局,就全完了。”

    

    录音里沉默了片刻。

    

    “路易士王:但他没有。一次都没有。皮尔王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骄傲了。他宁愿相信自己一手提拔的将军真的要反,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看错了人,听信了谗言。”

    

    “骄傲,是帝王最大的软肋。奥勒留,你记住了。”

    

    “奥勒留:老臣记下了。陛下,那路法那边——”

    

    “路易士王:路法?呵,他当然没有反。他要是真有反心,朕反而要睡不着觉了。一个没有反心却被诬陷的忠臣,被自己最信任的帝王亲手打入地狱——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比任何叛乱都精彩吗?”

    

    “奥勒留:陛下是说……”

    

    “路易士王:等皮尔王把路法定罪,打入大牢,朕再以‘清君侧’的名义站出来,揭发皮尔王的罪行,替路法平反。到那时候,满朝文武会怎么看朕?帝国百姓会怎么看朕?路法本人,又会怎么对朕?”

    

    “奥勒留:陛下圣明!届时陛下就是挽救忠良的明君,是推翻暴君的英雄,路法将军一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路易士王:誓死效忠?呵……奥勒留,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路法这种人,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誓死效忠。他只效忠于自己的信念。千年前他对皮尔王忠诚,是因为皮尔王值得他忠诚。等朕需要他忠诚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像对皮尔王一样,对朕掏心掏肺?”

    

    “奥勒留:这……”

    

    “路易士王:不会。因为朕不是皮尔王。朕不需要一个忠诚的路法。朕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刀用久了会钝,钝了就要换。等路法替朕平定边患、扫清异己、稳定军心之后——”

    

    录音里传来酒杯轻轻放下的声音。

    

    “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舰桥上,死一般的沉寂。

    

    安迷修站在原地,拳头握得骨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行“录音结束”的字样,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铁。

    

    戈尔法擦拭刑天召唤器的手停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握着召唤器的手在微微发抖。2712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银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3066睁开了眼,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端木燕靠在舱壁上,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炘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情绪——

    

    杀意。

    

    录音播放完毕,索恩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将军,录音您听完了。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继续道:

    

    “皮尔王被弹劾下台后,原本已经被软禁在王宫偏殿。路易士王答应他,只要签署退位诏书,就保他一条命。皮尔王信了,签了。但签完的当天夜里——”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了一下。

    

    “路易士王亲自带着十二名皇家卫队精锐,潜入偏殿。他没有用卫兵,没有用刺客,自己动的手。皮尔王重伤遁逃,那一战中他的帝王本源被削去七成,十二颗星钻碎了五颗。一个统治了银河一万年的帝王,就这么被打成丧家之犬,狼狈逃出主星。”

    

    索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将军,皮尔王确实不是好人。他暴虐、猜忌、刚愎自用,他把您打入地狱,让您受了千年冤屈。但路易士王——他比皮尔王更可怕。皮尔王至少还曾经把您当兄弟,路易士王从第一天起,就把您当棋子。”

    

    画面定格。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路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息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染成冰冷的暗蓝色。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仿佛刚才那段足以让任何人血脉贲张的录音,在他这里只是寻常的情报汇报。

    

    但安迷修注意到了——

    

    路法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那力道之大,指尖嵌入掌心,暗金色的能量液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舰桥的合金地板上。

    

    “将军……”安迷修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路法抬起左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转身,看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阿瑞斯主星。星云在视野中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千年前,”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皮尔王判我三极罪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我在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信我的。”

    

    路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天狼星那一战之后?是仙女座庆功宴上?还是更早,早到我还在边陲星域当个小军官的时候?我想了一千年,没想明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他不信我。是有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他耳边说——路法要反。说一次,他不信。说十次,他开始犹豫。说一千次,一万次——他就信了。”

    

    路法转过身,看着舰桥上那一张张沉默的脸。

    

    “皮尔王不是好人,但他至少曾经把我当人。路易士王呢?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这把椅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元帅印玺,托在掌心。十二颗星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光芒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平反?恢复军职?军政大权?呵……”

    

    他五指收拢,那枚印玺在掌心轻轻一震。

    

    “他给我这些,不是因为我配得上。是因为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替他平定边患、扫清异己、稳定军心的——刀。”

    

    “等我替他干完这些脏活,等我的利用价值耗尽——”

    

    他看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大的暗红色星球。

    

    “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端木燕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赤红色的意能在体表疯狂燃烧:“义父!我们还回主星干什么?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

    

    “回。”路法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为什么不回?”

    

    端木燕愣住了。

    

    “路易士王摆好了庆功宴,等着我回去领赏。”路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是不回去,他怎么好意思动手?”

    

    他转身,看向安迷修。

    

    “安迷修,索恩那边,能确保安全吗?”

    

    安迷修重重点头:“将军放心。索恩在陨星经营千年,有自己的地下渠道。这份情报能送出来,说明他的渠道还没被路易士王发现。”

    

    “告诉他,这份情报,我收下了。让他继续潜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

    

    路法看向戈尔法三人。

    

    “戈尔法,回到主星后,你们三个不用进宫。以‘休整’为名,留在贵宾楼。我需要你们在暗处,盯着路易士王的一举一动。”

    

    戈尔法单膝跪地:“遵命!”

    

    路法看向端木燕和炘南。

    

    “你们俩,带着铠甲勇士们,继续以‘考察异族生存状况’为名,在主星各区域活动。记住,不要刻意隐藏,也不要刻意张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端木燕咬牙:“可我们明明已经知道——”

    

    “正因为知道了,才更不能露馅。”路法打断他,“路易士王敢把录音留给索恩去查,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知道。他甚至在等我们知道——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按捺不住,等他名正言顺地动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们不能给他这个借口。”

    

    端木燕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路法转身,重新看向舷窗外。

    

    阿瑞斯主星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视野,暗红色的地表上,王都的灯火如同星海倒映,璀璨得让人目眩。

    

    那座城市里,有三百桌为他接风的盛宴,有满朝文武假笑的面孔,有路易士王温和如春风的眼神——和那双眼睛深处,淬了毒的刀锋。

    

    “陛下,”路法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想当皮尔王第二,我拦不住你。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手,掌心那枚元帅印玺在暗金色能量中缓缓悬浮。

    

    “皮尔王当年,至少还给了我一个审判。你连审判都不打算给我,就直接判了死刑?”

    

    他五指收拢,印玺消失在掌心。

    

    “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了。”

    

    窗外,星海璀璨。

    

    复仇号如同一尾暗金色的鲨鱼,无声无息地滑入阿瑞斯主星的引力圈。

    

    前方,那座灯火辉煌的王都,正在等待着它的猎物归来。

    

    但这一次——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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