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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番外24
    方郁雾的“下三路枪法”很快在营地里传开了。

    

    开始是训练场上的队员亲眼所见,后来经过口口相传,逐渐演变成各种版本。

    

    有人说方医生是隐藏的神枪手,专打敌人下盘。

    

    有人说她发明了新式战术,让所有男兵听了都腿软。

    

    最夸张的版本说她能一枪打飞敌人的腰带,第二枪正中眉心,这明显是夸张,但传播得最广。

    

    方郁雾自己倒不太在意这些传言她继续每天的训练:早上射击,下午格斗,晚上医院工作。

    

    她的射击水平稳步提升,虽然离专业水平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达到了基本的自卫要求。

    

    有趣的是,她的“两步法”甚至影响了部分队员的训练。

    

    一些年轻士兵在移动靶射击时,也会先练习打击骨盆区域,再过渡到头部,尤其是在模拟近距离遭遇战时。

    

    “方医生的方法适合近距离战斗。”一次战术讨论会上,梁书霖说道。

    

    “在建筑物内,目标可能突然出现,反应时间短。

    

    先打身体中心确保命中,再补枪,比直接追求爆头更可靠,也比打腿更有效。”

    

    杨慕宁没有反对,作为指挥官,他知道教条很重要,但实战效果更重要。

    

    方郁雾的方法虽然不是标准教程,但在特定情境下确实有效。

    

    一周后,费洛德也来到靶场。

    

    他要亲自测试方郁雾的射击方法,当然,是从学术角度。

    

    “非常有趣的心理-生理学策略。”费洛德在观察方郁雾射击后分析道。

    

    这完全就是考验敌人的心理,在这里,造成暴乱的人大部分都是男性,看到这种反击,那些见证过的人肯定会有心理阴影。

    

    “第一枪的目标选择基于命中概率最大化,第二枪基于致命性最大化。

    

    这实际上是优化问题:在有限的时间和技术条件下,如何最大化生存概率。”

    

    于是方郁雾莫名其妙地又成了一个研究项目的协调人。

    

    她找了营地里三个不同水平的射击者:一个新兵训练三个月,一个老兵五年经验,还有杨慕宁作为专业代表。

    

    测试结果很有启发性:对于新手,两步法的命中率比直接爆头高出40%。

    

    对于中级水平,高出15%。

    

    对于杨慕宁这样的专业射手,几乎没有差异,因为他能直接爆头,不需要两步。

    

    “这说明你的方法特别适合训练时间有限的人员。”费洛德总结道。

    

    “比如平民自卫训练,或者非战斗人员的紧急防御培训。”

    

    这个在这种战乱地区意义非常大,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福音,特别是女性。

    

    这种打法出现,对男性肯定会造成一定的心理阴影的。

    

    而且人群中肯定不缺乏思考者,肯定会有人改善并发展这种攻击方法的。

    

    费洛德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构思论文框架了。

    

    方郁雾和杨慕宁相视苦笑,这位教授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研究。

    

    但有趣的是,费洛德自己也开始练习射击。

    

    他说作为一个经常出入战区的研究者,基本的枪械知识是必要的安全技能。

    

    但对于方郁雾这种,他做不到,即使强如费洛德,也有些不能直视,容易有心理阴影。

    

    “费洛德教授,”一次训练间隙,杨慕宁忍不住问道,“您真的打算在学术期刊上发表关于……这个的论文?”

    

    杨慕宁有些不忍直视,他都可以想象,到时候这篇论文到时候会有多少男人抨击。

    

    “为什么不?”费洛德推了推眼镜,“科学没有禁区,而且这种实战导向的研究,可能比某些纯理论论文更有实际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杨慕宁:“少校,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共同作者?你可以提供军事训练的专业视角。”

    

    杨慕宁愣住了,他写过作战报告、训练手册,但学术论文……从未想过。

    

    “我不太懂学术规范……”

    

    “规范我可以教。”费洛德说道,“重要的是内容和经验,我认为我们的合作可以产出很有价值的研究。”

    

    杨慕宁同意了,比起丢脸,被人骂,但价值更值得。

    

    方郁雾在一旁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在这个简陋的营地里,不同国家、不同背景、不同专业的人,因为共同的处境而连接,甚至开始创造新的知识。

    

    这不就是她一直追求的吗?跨越边界,连接不同领域,创造真实的价值。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方郁雾这段时间在战区医院这边帮忙,因为一个复杂手术很晚才结束。

    

    走出医院时,已是凌晨两点,营地里大部分灯光已熄灭,只有哨塔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地面。

    

    方郁雾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靶场。

    

    空旷的场地上,只有一个身影在夜色中站立,是杨慕宁,他也在值夜班后的短暂休息时间来这里。

    

    “睡不着?”杨慕宁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身后的人就是方郁雾。

    

    “刚做完手术,一个颅脑损伤的患者,手术做了六小时。”方郁雾走到他身边,“他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恢复多少。”

    

    杨慕宁沉默了一会儿:“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我知道。”方郁雾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这里的星空比城市里清晰得多。

    

    “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条件更好一些,设备更先进一些,也许结果会不同。”

    

    但营地的医院已经是这里最好的医院了。

    

    “战争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如果’。”杨慕宁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我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最好。”

    

    两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已经很习惯了,就像背景噪音。

    

    “你害怕过吗?”方郁雾突然问道,“在战场上。”

    

    杨慕宁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许久,他说:“每次都会,但害怕不是软弱,是理智。

    

    知道危险,才会谨慎;谨慎,才能活下来。”

    

    “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方郁雾轻声说道。

    

    “以前我害怕很多东西,害怕德语学不会,害怕考试不及格,害怕辜负教授的期望。

    

    但来到这里后,那些害怕变得……很小了。

    

    现在的害怕更具体:害怕手术失败,害怕药品用完,害怕空袭时来不及掩护伤员。”

    

    方郁雾转头看着杨慕宁:“但奇怪的是,这种具体的害怕,反而让我更踏实了。

    

    因为我知道该做什么来应对。

    

    检查器械,管理库存,规划撤离路线……每一个问题都有应对方法,即使不是完美的。”

    

    杨慕宁侧头看她。

    

    夜色中,方郁雾的轮廓模糊,但眼睛很亮,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专注而清澈。

    

    “你变得不一样了。”杨慕宁说道,“和刚来的时候相比变了很多。”

    

    杨慕宁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方郁雾天真的模样,这个天真不是贬义词,带着一种纯真的感觉。

    

    “是吗?哪里不一样?”

    

    “更坚韧,更稳重了,好像还有一种扎根的感觉,没有那种漂浮感了。”杨慕宁寻找着词汇。

    

    “刚来的时候,你像随时会飞走的风筝。

    

    现在,你像树,虽然还是会随风摇动,但根已经扎进土里。”

    

    方郁雾笑了:“这是夸奖吗?”

    

    她没有想到杨慕宁这么敏锐,她确实更有一种扎根感了,不是扎根这里,而是扎根于这个世界。

    

    “是观察。”杨慕宁也笑了,“好了,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训练。”

    

    “明天练什么?”

    

    “近距离快速射击,你的两步法在五米内效果最好,我们专攻那个距离。”

    

    两人一起走回宿舍区,在分岔路口,杨慕宁停下来:“方医生。”

    

    “嗯?”

    

    “你的射击方法,可能会被写进训练手册,不是开玩笑,梁书霖已经向上级报告了,认为可以作为非战斗人员自卫训练的补充教材。”

    

    方郁雾愣住了:“真的?”

    

    “真的,所以你要对得起这个荣誉,继续精进技术。”

    

    “我会的。”方郁雾郑重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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