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

    

    开车的是天机处后勤部门的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便装，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刘云渐能感知到他身上有开脉境通络期的灵力波动。

    

    “刘云渐？谢清欢？”他探出头确认了一下。

    

    “对。”

    

    “上车吧。送你们到云扈，大概四个小时。”

    

    刘云渐拉开后车门，让谢清欢和雪璃先上去，自己最后钻进车里。

    

    座椅很舒服，空间也够大，雪璃直接趴在中间的位置上，把脑袋搁在刘云渐腿上。

    

    车子发动，驶出基地，上了公路。

    

    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车窗外的山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偶尔能看见远处村落的零星灯火。

    

    刘云渐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张明。

    

    他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老板？”张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外面，“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没什么大事。”刘云渐说，“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去云扈待一阵子。玄菟那边你多盯着。”

    

    “行。”张明答得干脆，“公司这边你放心，一切正常。上周刚签了两个外包项目，虽然不大，但现金流稳住了。研发那边也在推进，你上次说的那个——”

    

    “张明老哥。”刘云渐打断他。

    

    “嗯？”

    

    “这些你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张明笑了：“行。那我不废话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嗯。”

    

    挂了电话，刘云渐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刘云渐没有睡意，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牌——下一个出口，再下一个，距离云扈的里程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小。

    

    云扈。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这座城市的信息。

    

    东海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金融中心，摩天大楼的森林。

    

    两千多万人口，其中只有极少数知道，这片繁华的背后，海里的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凌晨三点多，辗转了一趟飞机，然后再次上了车，车驶入云扈的市区。

    

    深夜的城市并没有完全入睡。

    

    刘云渐透过车窗向外望去——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霓虹灯和广告牌的光把半边天映成暗橙色。

    

    这座城市没有睡，它从来不会真正入睡。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沿江的公路。黄浦江在右侧安静地流淌，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刘云渐能感觉到，那些灯火的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穿过建筑群的缝隙，带着咸腥的味道。

    

    那股气息混杂在城市的喧嚣里，若隐若现——不是普通的海腥味，是灵气，还有某种让人本能不适的东西。

    

    “快到了。”司机说了一句，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两侧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偶尔有一两辆夜归的车从旁边驶过。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即使有什么东西在海里涌动，地面上的人依然该吃吃、该喝喝，浑然不觉。

    

    或者——装作浑然不觉。

    

    商务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

    

    楼不高，也就七八层的样子，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瓷砖贴面，在周围玻璃幕墙的对比下显得灰扑扑的。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云扈特别反应小组临时驻地”，字是喷绘打印的，贴在塑料板上，看起来临时得不能再临时。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子里。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车子停稳，他迎上来，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刘云渐？谢清欢？”

    

    “对。”刘云渐推开车门下车，活动了一下坐了四个小时有些僵硬的肩膀。

    

    “可算来了。”那人长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我叫顾衍，开脉境巅峰，目前是这个小组的临时负责人。先进来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刘云渐打量了他一眼。

    

    顾衍的修为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开脉境巅峰，灵力浑厚但不算精纯，应该是散修出身，没有经过系统的功法传承。

    

    他的冲锋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鞋面上沾着干涸的泥渍，整个人透着一股“忙得顾不上收拾”的气息。

    

    谢清欢从另一侧下车，雪璃跟在她脚边跳下来，小白狐落地的时候抖了抖毛，好奇地东张西望。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雪璃，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在这个行当里，不该问的别问，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刘云渐跟着顾衍走进写字楼。一楼大厅被简单改造过——前台撤了，换成了一张长桌，上面铺着地图，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

    

    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卫星图和海域标注，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区域，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大厅里有两个人，正坐在折叠椅上吃盒饭。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黝黑，肩膀宽厚，像是个干体力活出身的。

    

    他的修为在开脉境通络期，灵力波动沉稳但不够灵活。

    

    另一个是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正用筷子挑着盒饭里的青菜。

    

    她的修为是开脉境探脉期，比那个男人强一些，但也有限。

    

    两人看见刘云渐和谢清欢进来，都停下了筷子。

    

    “这是刘云渐，凝元境初期。”顾衍介绍，然后又指了指谢清欢，“谢清欢，也是凝元境初期。”

    

    那两个人的眼神明显变了。

    

    凝元境初期，放在天机处都是数得着的战力，来他们这个临时小组，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叫赵铁山。”那个黑皮肤的男人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伸过来，“开脉境通络期，之前是在工地上干的。”

    

    刘云渐跟他握了握，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真干过体力活的手。

    

    “我叫苏瑜。”扎马尾的女人没站起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开脉境探脉期，散修。”

    

    刘云渐点头，没有多问。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