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渐沉默了几秒。
“赵队长,今晚这一波是不是快结束了?”
赵海山看了一眼屏幕:“差不多了。还有几只零星的,火力网能覆盖,不用你们操心。”
刘云渐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对赵海山,站直了。
“赵队长,把所有人集合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说。”
赵海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指挥部集合。五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五分钟后,集装箱外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有三十几个。
穿着作训服的战士从各个岗位赶来,有的还戴着耳麦,有的手里还拿着工具,有的脸上全是油污。
他们站成几排,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疲惫之后的那种麻木。
刘云渐站在他们面前,谢清欢和顾衍退到旁边。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海面上,炮声已经彻底停了,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我是刘云渐,凝元境修为,云扈后围驻地的新队长。”
“我来这里,不是来指挥你们的。你们有你们的指挥官,有你们的战术,有你们的火力网。那些我不懂,也不打算指手画脚。”
三十几个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我只说一件事。”
“真的需要硬拼的时候,尽量保护自己。打不过的,漏过来的,交给我们就行。”
队伍里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不怕告诉你们,”刘云渐的声音不大,但海风没有把他的话吹散。
“凝元境和开脉境之间的差距,比你们想象的要大。那些漏过来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所以——不要拿命去填。”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每一张脸。
“你们的命,比那些东西值钱得多。”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个年轻战士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被海风吹干了。
“队长,我们不怕死。”
刘云渐看向他。
那年轻战士站得笔直,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定。
“我们知道那些东西危险,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岸上有老百姓,有老人,有小孩。我们不挡,谁挡?”
刘云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他说,“你们就是干这个的。但干这个不意味着要去送死。”
“挡,是要挡的。但挡完了,要活着回去。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
没有人再说话。
赵海山站在旁边,耳朵上的烟换了一根新的,还是没有点。
他看着刘云渐,嘴角的皱纹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朝队伍挥了挥手。
“行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队伍散开,三十几个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来,一切恢复如常。
刘云渐转身看向赵海山。
“赵队长,后面那个看台——”
“知道。”赵海山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去吧。这边有我。”
刘云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公路的方向走去。
谢清欢跟上来,雪璃跳上她的肩头,小爪子抓着她的衣领。
顾衍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赵铁山和苏瑜对视一眼,落在后面,但没落下太远。
海堤上,五个人加一只狐狸,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身后,指挥部的灯还亮着。
赵海山站在门口,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了捏,放进口袋里。
他看着刘云渐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挡得住。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个人能挡的。
需要所有人。
他转身走回集装箱,拿起对讲机。
“各单元注意,今晚的活还没完。眼睛都给我盯紧了,别让任何东西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刘云渐走在最前面,谢清欢落后他半步,雪璃蹲在她肩头,银白色的毛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光。
雪璃抬起头,蓝金色的异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顾衍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重一些。
赵铁山和苏瑜落后几步,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是疏远,是那种“你打头阵,我们在后面撑着”的距离。
看台的灯光越来越近。
那些笑声、说话声、酒杯碰撞的声音,被海风吹过来,断断续续,像一台没调好频道的收音机。
——
看台上,红裙女人第一个看见了他们。
“来了来了来了!”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的兴奋从每个字里往外冒,“那个小哥过来了!”
白裙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红酒杯顿了一下。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海堤上那几个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侧脸被月光映得轮廓分明,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身边的女人更扎眼——冷白皮,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肩头蹲着一只白狐,那狐狸的毛色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蓝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宝石。
“我的天。”白裙女人小声说,“现在这距离看那只狐狸真的好好看。”
“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红裙女人白了她一眼,手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头对准海堤,手指疯狂地按快门,“那个女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什么明星在她旁边都成路人了好吗。”
“用的是什么护肤品啊?我都想要一些了。”
旁边的几个年轻男人也注意到了。
穿灰色西装的那个放下红酒杯,眯着眼睛看了看:“根据我的消息他们两人应该是派过来的凝元境。现在这天机处这次倒是舍得派人。”
“两个凝元境?”那人吹了声口哨,“上头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动什么真格。”另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就是多派两个人来守门而已。之前那三个开脉境的确实不太够用,上面估计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你这话说的。”灰西装笑了笑,“人家好歹是来卖命的。”
“卖命?”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笑了一声,“他们是拿工资的。天机处的编制,国家发钱,跟我们公司员工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的KPI是杀鱼而已。”
“这天机处如今据说是隐世势力,最近倒是舍得出来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躲的。”
“隐世乌龟吗?”
几个人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