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颜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可那个人却再也说不出话了，垂下脑袋，双眼慢慢合上。
哪怕如此，他也没压下身体。
“陆瑾州！！！”
轰隆——原本停歇的大雨忽然倾盆盖下。
正在救火的亚瑟等人露出惊喜，“下雨了！下雨了！“大雨顷刻间灭了火焰。
他们急急忙忙冲进去，一眼看见那个近乎焦炭的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许初颜已经哭不出泪水，一只手用力掐着他的生门穴位，强保住他最后一口气。
“头儿！！！”
……
同样是阴雨绵绵的天气。
如细碎的丝线在空中飞舞，飘飘洒洒。
墓园上方笼罩乌云，不见一丝光线。
数辆黑车停在墓园门口，不少人前来参加哀悼会。
他们低声谈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商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露出略带苍白的脸色。
商母走过来，低声道：“你身体还没好，可以不用强撑着。”
“母亲，我没事。”
商母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自从回来后，这个儿子好像变了一个人，长大了很多，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不谙世事。
也对……
毕竟碰上了那样的事。
谁都没想到，一次普通的行程却葬送了那么多条命。
商家的人几乎折了一半进去。
剩下的人回来后都生了一场大病，去了半条命。
就连商祺也堪堪在两天前醒来。
商家为此忙前忙后，料理后事，商母本人更是两边跑，一边担心儿子，一边处理后事，同时心中有太多疑问。
回来的人生了一场大病后都出现了记忆断层，完全不记得在兰芦村的事。
而整个兰芦村在他们离开后，被一场声势浩大的泥石流完全淹没，房屋冲毁，河堤决堤，洪水倾斜而下，形成一个内陆湖。
那里发生的一切也都被埋在水下，无人可知。
连商祺醒来后，也出现了记忆混沌，只记得一些片段。
为此，他常常觉得头痛欲裂，难以忍耐。
商母很心疼，却无可奈何，毕竟比起死去的那些人，商祺已经足够幸运，还能好好的站在跟前。
毕竟，那一位也……
唉，造化弄人。
哀悼仪式很快开始。
宾客站在一起，无声献上鲜花。
商祺频频往外看，像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直至一抹倩影，撑着黑伞，缓缓而至。
他眼神一亮，立刻上前，“许芽。”
“抱歉，来晚了。”
商祺摇摇头，“不，你不用来的，你的身体……”
“没关系，我还好。走吧，过去吧。”
“好。”
许初颜和商祺一起过去。
恰好哀悼结束了，诸多宾客准备离开，看见许芽后，纷纷停下脚步，低声细语。
“就是她吗？”
“是，那位许医生。”
“听说很厉害，连商二爷那么古怪的病症也给看好了。”
“岂止，李家，刘家，张家，那几家的人都找过她，几乎没有治不好的人，连焦家老太太都给治好了，是个神医。”
“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啊，还和商家走的很近，是要联姻吗？”
“谁知道呢。”
商祺低下头，眼神闪过一丝暗光。
商母走过来，眼下带着乌青，难掩疲惫，但对许初颜仍然态度恭敬，轻声问道：“许医生，那就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不麻烦，这是我该做的。”
他们都退后了几步，不敢出声打扰。
许初颜站在那一排墓碑前，看着上面的黑白照片。
每个人都很年轻，却没了命。
死在了兰芦村。
商家特意将他们安葬在这边，举行集体哀悼会。
许初颜拿出了一串佛珠，垂在手中，低声念着经书。
往生经。
意为替亡灵带去祝愿，一路走好。
只因，那些人的尸体抬回来后，一个个都是死不瞑目，而他们的家人也频频做梦，梦里传来他们的哀痛声。
许医生听说了后，主动请求过来，送他们一程。
他们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许医生从不吃肉。
她早已出家，带发修行。
商母知道这件事后，早就绝了念头，只盼着儿子也赶紧绝了念头。
往生经念完后，她又念了一段经书。
雨停了，丝丝阳光穿破云层落下。
一缕光线落在她身上，氤氲出淡淡暖光。
商祺有一瞬间，宛若看见神明。
许初颜收起了佛珠，转过身，道：“每月初一来看看他们，送上他们生前喜欢的食物，连着半年，就会没事了。”
商母赶紧应下，并交代了下人要把这件事办好。
商祺看她有些疲乏，上前扶住她，“还好吗？”
“嗯，没事。”
“先去休息，你还怀着孕。”
她没勉强，让他扶着下山。
她为了保胎，在医院住了很久。
这个孩子差点留不住。
所以不敢乱动。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死的太冤，沾了诅咒，无法往生，她也不会勉强自己过来。
下山后，商母看着儿子搀扶许医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暂时忍住了。
许初颜看出商母的纠结，主动站稳了脚步，拒绝了商祺的搀扶，“我没事了。”
“我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不用，有人来接我。”
“谁？”
刚问完，一辆黑色的红旗车缓缓开来。
亚瑟穿着黑色西装，一本正经的下车，拉开车门，迎她上车。
许初颜跟他们挥手道别。
车窗升起，挡住了她苍白的脸色。
亚瑟低声道：“医生不让您落地奔波的。”
“总该要来的。”
“您太心软了。”
“那些人枉死，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亚瑟沉默。
那天……的确太惨烈。
大雨重新落下，浇灭了火焰后，那些村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攻击力。
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们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成功脱身。
离开的那一刻，山体滑坡，直接掩埋了所有。
那个村子太邪门了。
一向不信鬼神的亚瑟都开始跟着太太信佛了，还装模作样的往脖子上套了个大金佛。
许初颜瞥见了，想提醒他未经想过不起作用，但想到有心里安慰，便不开口了。
“回医院吧。”
“好。您休息一会。”
她合上眼，疲惫肉眼可见。
只是合上眼时，鼻子便会嗅到那阵烧焦味。
皮肉被烤焦的香味。
近在咫尺。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掉头，回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