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颜直接跌坐在地。

    随即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刚刚……不，还是说从出现后，一直是他？”

    凌风直视她的眼睛，“你知道答案。”

    她哑口无言。

    一直都是陆瑾州。

    撕破口子不顾一切来救她，护着她的人，一直是陆瑾州。

    可她刚刚……

    却把他赶走了。

    她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那雷符已经消失，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

    凌风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再隐瞒。

    “三个月前，我见到他。”

    时间回溯。

    三个月前，凌风回国，出了一次意外，被敌家追杀，险些死在街角。

    后面莫名其妙活了下来，醒来时，他就能看见陆瑾州。

    期初是影子出现古怪，后面是镜子中的他越来越不像他。

    直至他突然对着镜子问了一句：“你还要藏着多久？”

    镜子中的他一动不动，像是另一个人。

    “陆瑾州，装神弄鬼不是你的风格。”

    镜子中的他终于回应了，“我需要你的帮忙。”

    从那以后，他一体双魂。

    他们本就有血缘关系，承载多一个魂魄并不是难事。

    陆瑾州救了他一命，他答应他一个要求，很公平。

    只是凌风从来没想过，陆瑾州会真的死了，许初颜没有骗他。

    他带着陆瑾州的魂魄，回到许初颜身边，时而是‘他’，时而是‘他’。

    坦白来说，许初颜没疯掉实属神经太粗。

    那场面具舞会，凌风亲眼看见许初颜被折磨的泣不成声，坐在地上那样，像是快碎了。

    他问过陆瑾州，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要她独自承受杀了他的愧疚中？

    为什么要对所爱之人这么残忍？

    他不屑这样的行为，瞧不起陆瑾州，甚至放出狂言：“如果你不能做的更好，我乐意代劳。”

    他以为这句话会刺激陆瑾州，会惹怒他。

    甚至准备好了更多难听的话。

    但，陆瑾州说：“我会帮你。如果可以，照顾好她。”

    12个字，将所爱拱手让人。

    凌风终于知道，他死了，是真的死了，永远无法回来。

    “派一不死，她永远都不会安稳。我的身体被烧毁，世界没有适合我的容器，我早该轮回”

    “但我不能。”

    “我从阿鼻地狱爬回来，骗过天地鬼差，回到她身边。”

    “我想，护她最后一程。”

    “而她，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比起拥有后再次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凌风知道他的用意后，那些刺耳的话一句没说。

    当然，后面他每次试图亲近许初颜的时候，那个死鬼总是会蹦出来捣乱，嘴巴上说的那么好听，身体很诚实。

    凌风没将这些告诉许初颜，而是道：“他在我身体借住了一会。”

    许初颜死死的攥着拳头，“所以，那个舞会我看见的人……”

    “是他。”

    心口像是被一柄尖锐的刀刺穿划烂。

    每一下都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她抓着最后一丝希冀，“那他现在……在哪里？”

    凌风摇头，“我不知道，我感应不到。”

    巨大的恐慌笼罩。

    她忍不住抓着凌风的手臂，“你再试试！他可以在你身体里寄存，你一定可以发现他的存在！”

    凌风却摇头。

    “不会的，不会不见了的，他一定在……”

    许初颜吃力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黑暗。

    “陆瑾州！”

    “陆瑾州你出来！”

    “陆瑾州！”

    “你出来啊！”

    她被绊了一下，重重摔倒。

    凌风看不下去，上前扶她起来。

    “我们没时间了，还有最后一层，必须离开。”

    她却推开他，“你先走，我等一会，我要找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他附在你身体里，我不知道……”

    强烈的悔恨在她心底翻涌，淹没了她的理智。

    “如果我知道的话，如果……”

    凌风大声打断：“没有如果！人是人，鬼是鬼，你和他之间早就不可能！他走了就是走了！他早就该走了。”

    许初颜听不进去，推开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继续找。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却还在喊。

    “陆瑾州！”

    而那个消失的扶梯已经出现，通往第七层。

    她却视而不见，径直走进黑暗中。

    “陆瑾州！你出来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你道歉。”

    “我不知道那是你。”

    “陆瑾州，对不起！对不起！！！”

    她撕心裂肺的道歉，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没有出现。

    凌风伸出手用力的将她拉住，“许初颜，够了！”

    她回头看他，挤出一抹难看的笑，“他会回来的。他那么固执，那么霸道，他不会放我一个人的，陆瑾州连做鬼都不肯放过我，又怎么会走？”

    “许初颜，你清醒一点！”

    “他只是生气了，气我刚刚用精血雷符对付他，所以故意躲起来了，他就是想看我生气。”

    许初颜呢喃着，眼神带着某种期盼。

    凌风看见她这样，似乎明白了陆瑾州先前的坚持——她不能知道他的存在。

    就如现在这般……

    “陆瑾州！”

    她的嗓子哑了，浑身没有力气。

    那道雷符的副作用掏空了她的精气，身体孱弱的连长时间站立都摇摇晃晃。

    凌风一次又一次的扶起她，一次又一次的被推开。

    那片黑暗再也没有任何影子。

    终于，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跪坐在地，怔怔的看着面前虚空的黑暗，眼泪忽然坠落，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她想起那些被忽略的刹那画面。

    总是在回头不经意间对上的眼神，藏着浓郁的爱欲。

    她想起被困在幻境中，在纸皮人包围下，敲响的房门。

    她想起他是怎样汹涌癫狂的亲吻她，将她压在床上，寸寸逼近。

    她想起来了……

    他说，颜颜别怕。

    别怕我成了这副模样。

    别怕我会伤害你。

    别怕，别怕……

    可她却害怕了，在他赶来的时候，用雷符将他赶走。

    扶梯逐渐变淡。

    凌风再也无法冷静，强硬的将她抱起来，“我们该走了！”

    “放开我，他还在这里！”

    “许初颜！醒醒！别闹了！我们该走了，还有很多人在外面等你，你要让他们失望吗？想想小悔，想想笑笑。”

    她挣扎的动作停下。

    双眼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