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惊叹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撞击的铿锵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让开!巡防营巡街!”
一声沉闷的低喝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人群迅速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支身披黑铁重甲,手持长戈的十人小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那黑色的铁甲上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当这支小队从照阳山众人面前经过时,那股无意间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
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瞬间脸色苍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莫水涵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死死盯着走在最后面的那名普通士卒。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那是……大宗师境?”
抱南子此时也是一脸呆滞,手中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大宗师境……竟然只是个大头兵?”
要知道,在他们照阳山,大宗师境的修为已经算的上顶尖了。
可在这华南城,竟然只是一个巡逻的士卒?
那带队的伍长又该是什么修为?
那位坐镇的“南公”,手底下到底掌握着怎样一支恐怖的军队?
“这就是……华南城的底蕴吗?”
抱南子吞了口唾沫,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心态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太过天真了。
想要在这藏龙卧虎的华南城分一杯羹,恐怕比登天还难。
“师傅,咱们快走吧,这地方……有点邪门。”
那名瘦削弟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催促道。
抱南子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不敢再在街上多做停留。
一行人有些狼狈地穿过主街,寻摸了许久,终于在城东看到了一家气派的客栈。
“云来客栈。”
莫水涵念出了牌匾上的名字,转头看向师傅。
“师傅,就这家吧,看着还算干净。”
抱南子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的大堂内很是宽敞,摆放着二三十张桌子,此时已坐了七八成满。
形形色色的人正在推杯换盏,划拳猜枚,喧闹声不绝于耳。
照阳山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抱南子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
柜台后,一名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正趴在那里打盹。
听到动静,那店小二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半眯着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完全没有一般店小二的热情。
抱南子虽然心中不悦,但想到这里毕竟是华南城,还是压着性子说道。
“住店,给我们开五间上房。”
说罢,他便伸手去掏银两。
谁知那店小二连看都没看那些银子一眼,只是伸出一只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令牌。”
抱南子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什么令牌?”
莫水涵和身后的弟子们也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住店还要令牌?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那名瘦削弟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店小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们一眼,嗤笑了一声。
“哪门子的规矩?华南城的规矩!”
他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顿时引来了大堂内不少食客的目光。
“没有‘南公’颁发的通商令或者宗门路引,也想住云来客栈?”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了柜台上。
“出门右转,那边有个马棚,倒是不要令牌,也就是漏点风。”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黑脸汉子端着酒碗,斜睨着抱南子等人,大声讥讽道。
“嘿!又是一群乡下来的土包子!”
“这种场面,老子这几天看得眼睛都要起茧子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华南城里钻,真当这是自家后院呢?”
另一桌的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手中的折扇指指点点。
“看那身衣袍,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连规矩都不懂就敢来闯荡,也不怕把命丢在这儿!”
莫水涵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你们……”
她刚想发作,却被抱南子一把按住了肩膀。
抱南子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华南城,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而他们照阳山,如果不小心翼翼,恐怕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这些凶猛的野兽撕成碎片。
“这位小二哥。”
抱南子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店小二的手里。
“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还请通融通融,指条明路。”
店小二捏了捏手中的玉佩,那慵懒的眼皮这才稍微抬起了一条缝。
他瞥了抱南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算你这老头识相。”
“想住店也行,没有令牌,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真本事了。”
店小二指了指大堂中央一张空着的桌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看到那张桌子了吗?”
“只要你们敢坐上去,并且能在一炷香内不被人打下来。”
“这云来客栈,今晚就免费招待各位。”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期待,齐刷刷地钉在了照阳山众人的身上。
那是等待猎物上钩的眼神。
抱南子脸色铁青,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何等身份,何时被一个店小二如此折辱?就在他一步踏出,正要走向那张桌子时——
一道青影却先他而动。
莫水函按住了师父的手臂,轻轻摇头。
她转身,缓步走向那张空桌。青衫素剑,步履平静得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茶会。
“水函!”抱南子大惊失色。
这孩子虽天资出众,可终究太年轻,如何能在这种虎狼之地……
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道青色身影上。
黑脸汉子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哟,小娘子倒是胆大——”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僵住了。
莫水函已坐在了桌前。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将那柄连鞘长剑横放膝上,抬眼望向角落里的黑脸汉子,目光平静如深潭。
只这一眼,黑脸汉子脸上的讥诮骤然褪去,手中的酒碗“哐当”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