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真站在一旁,没有动手。
他慢悠悠地走到魏武烽身边。
此时的魏武烽,脸色有些难看。
按照他的剧本,这帮人应该死绝了才对。
怎么可能反杀成功?
“魏兄。”
沈同真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凑近嗅了嗅。
“你身上的味道,挺特别啊。”
魏武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强笑道:
“沈道友说笑了,这是……这是魏某平日里爱用的一种熏香,用来驱虫的。”
“驱虫?”
沈同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虫驱得好啊,一口气驱来了三十多头大家伙。”
魏武烽面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意外,纯属意外。”
“我也没想到这沼泽外围竟然藏着这么多畜生。”
“不过……”
魏武烽话锋一转,看着那满地的收获,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波虽然凶险,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按照约定,这妖源交予抱南子,剩下的材料归你我二人,大家没意见吧?”
正在挖妖源的抱南子手一顿。
他虽然老实,但不傻。
刚才战斗的时候,这魏武烽明显出工不出力。
但碍于还需要对方引荐南公,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自然……没意见。”
简单的修整之后。
队伍再次出发。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死战,众人的胆气都壮了不少。
而且奇怪的是。
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有零星的荒蚀兽袭击,但再也没有出现过刚才那种大规模的兽潮。
众人一路砍瓜切菜,配合越发默契。
莫水涵更是如有神助,剑法越发凌厉。
只有沈同真知道。
那是魏武烽身上的药效过了。
但魏武烽显然不这么想。
他看着队伍深入沼泽腹地,眼底的阴冷之色越来越浓。
“前面就是核心区了。”
魏武烽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泥沼。
那里没有雾气。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是……”
抱南子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片紫黑色泥沼的中央,耸立着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小山。
而在白骨山上。
趴着一尊庞然大物。
足有三层楼高,通体覆盖着宛如黑金般的厚重鳞甲,背脊上生长着一排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的呼吸声如同雷鸣,每一次吞吐,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扭曲。
荒蚀兽王!
堪比武道大宗师巅峰,甚至半步真人的恐怖存在!
“这……这是兽王!”
抱南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刚才那种拼杀的勇气,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这种级别的凶兽,根本不是数量能够堆死的!
它只需要打个喷嚏,他们这些人就得全军覆没!
“魏……魏道友,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抱南子颤抖着回头。
却发现魏武烽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百米开外,手中扣着一枚黑色的玉符,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没走错。”
魏武烽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和残忍。
“抱南子,原本我想着让你们死在兽潮里,我也好省点力气。”
“没想到你们命这么硬。”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请这兽王亲自用餐了。”
说完。
他猛地捏碎手中的黑色玉符。
嗡!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瞬间传遍方圆十里!
正在沉睡的荒蚀兽王,那双如同灯笼般巨大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噗噗噗!
几个修为较低的照阳山弟子,当场被这股威压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哪怕是抱南子和莫水涵,也是胸口如遭重击,单膝跪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魏武烽!亏我当你为好友!!”
抱南子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什么引荐南公,什么通天大道。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魏武烽是想用他们的血肉,来引开这头兽王,好让他自己去取那白骨山后面的东西!
“骂吧,尽情地骂吧。”
魏武烽此时已经完全撕下了伪装,狞笑道:
“能成为本座谋夺‘地心火’的垫脚石,也是你们照阳山的荣幸。”
“吼——!”
荒蚀兽王彻底苏醒了。
它愤怒地咆哮一声,显然对这些打扰它沉睡的蝼蚁极其不满。
它缓缓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紫黑色的毒液在口中迅速凝聚。
就在所有人都手脚冰冷之际。
哒、哒、哒。
一阵轻缓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雷鸣般的兽吼声中,这脚步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清晰得可怕。
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众人下意识地睁开眼。
只见身后的沈同真。
正一步一步,走向那头恐怖的荒蚀兽王。
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就消散一分。
原本汹涌翻滚的毒雾,在他脚下仿佛温顺的小猫,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喂。”
沈同真停在距离兽王不到十丈的地方,抬头看着那头庞然大物,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没看到老子我正在喝酒。”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魏武烽都愣住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沈同真。
这家伙疯了吗?
竟然敢这么跟这头兽王说话?
荒蚀兽王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区区一只人类,竟然敢挑衅它的威严!
吼!
它口中积蓄已久的毒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朝着沈同真轰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座小山头也要被腐蚀成平地!
“前辈小心!!”
莫水涵尖叫出声。
然而。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沈同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然后,轻轻一握。
“破。”
轰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见沈同真五指并拢的瞬间,那团足以灭杀大宗师的毒液,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滞住了!
紧接着。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爆了一般!
砰!
光球瞬间炸裂成漫天紫雨,却在沈同真身前三尺处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不得寸进!
“这……这怎么可能?!”
远处的魏武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的惊骇欲绝。
徒手捏爆妖兽吐息?
这是什么手段?
这还是人吗?!
但这还没完。
沈同真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慵懒的眸子,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深邃而威严。
一股浩瀚如海,磅礴如渊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轰!
原本不可一世的荒蚀兽王,在这股气息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畜生,跪下。”
沈同真轻吐二字。
这方天地仿佛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荒蚀兽王的背脊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只见那兽王的头颅就这样被深深埋进泥土里。
全场石化。
抱南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莫水涵更是捂着小嘴,美眸中满是震撼与痴迷。
一言镇兽王!
这等威势,这等手段……
“武……武道真人?!”
魏武烽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等手段,绝对超越了大宗师的范畴!
这特么是一尊活着的武道真人啊!
自己竟然想把一尊真人当炮灰?
甚至还想坑杀他?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魏武烽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
沈同真没有理会那头倒地的兽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面如土色的魏武烽。
随着他的转身。
他身上的气质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身破旧的道袍仿佛焕发出了光彩,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那一脸的慵懒颓废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棱角分明,虽然不再年轻,却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脸庞。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与霸道,让人不敢直视。
他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看着魏武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魏武烽,你不是一直说要给照阳山引荐南公吗?”
“怎么?”
“现在本座就站在你面前。”
“你反而不认识了?”
这话一出。
宛如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抱南子浑身一震,随即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声音颤抖到了极点,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狂喜:
“拜见……南公!!!”
此言一出。
莫水涵和一众弟子如遭雷击,呆滞片刻后,全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南公!
这位竟然就是传说中坐镇三城,一言九鼎的南公?!
那个他们梦寐以求想要攀附,却连面都不敢想能见到的通天大人物!
原来……
真佛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而他们,竟然跟这样一尊大人物同行了一路?
魏武烽此时已经完全傻了。
他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伫立的身影,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
完了。
全完了。
他用南公的名头招摇撞骗,结果骗到了南公本尊头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
魏武烽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被吓的说不出来。
沈同真,或者说南公。
背负双手,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本来我想看看,这照阳山到底有几分骨气。”
“没想到,倒是先看了一出好戏。”
说到这里,他眼神骤然一冷。
“用灵香诱兽,又用玉符刺激兽王。”
“魏武烽。”
“你这如意算盘,打得连我都听到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荒蚀兽。”
沈同真指了指那头跪在地上的兽王,淡淡道:
“那不如,你就留下来给它当个点心吧。”
话音刚落。
那头荒蚀兽王,仿佛听懂了赦令一般。
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魏武烽。
“不!南公饶命!饶命啊!”
魏武烽凄厉的惨叫声还未传远,就被兽王的一声咆哮淹没。
而在照阳山众人眼中。
那个背负双手,屹立在沼泽之中的身影。
此刻正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