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五日中,城外的百越军营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连往日里夜间巡营的火把都稀疏了许多。
这种平静并不让人觉得轻松,反而像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压得华南城头上的守军喘不过气来。
于此同时,百越大营王帐之内。
那方悬浮在半空中的斩龙台,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如深渊的石台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彻底填满,宛如一条条暴凸的血管。
刺鼻的血腥气在厚重的帐内弥漫。
姒龙渊站在斩龙台前,脸色并不是很好。
这几日,他为了蕴养此物,损失了太多的精血!
“不过好在最后也终于蕴养完成了。”
在姒龙渊的催动下。
“嗡——!”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颤鸣,斩龙台上的血光骤然大盛。
下一刻,这方三尺石台轰然化作一道幽邃的流光,轻易地撕裂了王帐的穹顶,直奔华南城的夜空而去!
后方的姒玄镜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流光瞬息而至,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华南城的上方。
此时正值深夜,城中的绝大多数百姓和轮换休息的士卒,正沉浸在来之不易的梦乡之中。
偶尔有婴孩在睡梦中呢喃,也有守夜的老兵靠在城墙根上打着瞌睡。
没有人发现,头顶的夜空忽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黑色琉璃,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水波涟漪。
紧接着,斩龙台内那一方界域,轰然展开!
就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幕,瞬间将整座华南城,连同周围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尽数吞没其中。
城头上的火把忽然齐齐黯淡了一下,火苗变成了幽绿色,但又在眨眼间恢复了正常。
巡夜的士卒只是紧了紧身上的皮甲,只觉得今夜的风,似乎比往常冷了几分,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整座华南城,其实已经不再属于大离境内的那方人间了。
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
城门楼里的滴漏已经滴尽,按照时辰,此刻早该是金鸡报晓、东方大白、晨曦破日的时候了。
然而,华南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
没有朝阳,没有鸟鸣,甚至连晨风都停滞了。
唯一的光源,是天穹正中央,一轮大得有些不合常理的圆月。
那不是皎洁的明月,而是一轮透着凄厉寒色的惨白玉盘,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诡异地悬挂在众人的头顶。
“怎么回事?这天……怎么还不亮?”
城楼之下,冯远山提着宝刀,急匆匆地顺着石阶大步跨了上来,粗犷的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惊骇。
跟在他身后一起跑上来的,还有脸色同样铁青、连官帽都跑歪了的纪功官。
周虎臣此刻正站在城楼的最前方,犹如一尊铁铸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虎臣缓缓转过身。
“你们自己看外面。”
周虎臣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指着城外原本应该是百越军营的方向。
冯远山和纪功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城墙边,顺着周虎臣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看了一眼,两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原本城外那连绵起伏的丘陵、茂密的密林,以及百越那连营数十里的庞大军寨……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黄沙。
凄冷的寒月光芒倾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将每一粒沙子都映照得惨白如灰。
而在那起伏的沙丘之间,入目所及,竟是铺天盖地的森森白骨!
有不知名的巨兽肋骨如同枯木般指着苍穹,高耸入云;更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类人骨骸,半掩埋在黄沙之下,保持着死前痛苦挣扎、仰天嘶吼的姿态。
一阵阴风卷过,黄沙漫天,无数骨骼发出“喀嚓喀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纪功官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名册“啪嗒”一声掉落在血迹斑斑的砖石上。
“障眼法?阵法?还是……武道真人的领域?!”
冯远山猛地拔出横刀,刀锋上那属于大宗师的意境吞吐不定,但他那只握了半辈子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都不是。”
周虎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神魂深处传来的、那种犹如面对天敌般的战栗感。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轮巨大的圆月玉盘。
“这等改天换地的伟力,绝非人力所能及,看上面!”
冯远山和纪功官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顺着周虎臣的目光,缓缓将头抬起,望向那轮占据了半个天空的惨白满月。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只见在那轮巨大的圆月中,竟然盘踞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庞大阴影。
那阴影如同延绵百里的黑色山脉,浑身布满了残破、古老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燃烧着幽蓝色的寂灭业火。
它在月光的背景下正缓缓地游动着,冰冷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的“铮铮”声仿佛无视了肉身,直接响在众人的识海深处。
四只巨大的龙爪如擎天之刃,每一次划动,都仿佛要将虚空撕裂。
但最令人感到绝望、恐惧乃至窒息的是……这头在月亮上游动着的远古生灵,竟然没有头颅!
那平齐的脖颈断口处,浓稠的黑血犹如倒悬的瀑布般在虚空中流淌。
“龙……”
“该死,是一条无头死龙!”
“轰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苍穹之上忽然响起一道闷雷般的轰鸣。
那在圆月上游动的无头巨龙,庞大的身躯忽然停顿了一下。
虽然它没有眼睛,更没有头颅,但城头上的三人,乃至整座华南城中刚刚被惊醒、茫然走出屋门的百姓,都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那个不可言说的庞大存在,正在苍穹之上,死死地“注视”着他们这满城的生灵。
“是界域!百越……竟然连这等镇国底蕴都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