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极个别钻进涵洞、跳进水沟侥幸活命的,
那些没挤上车的鬼子,
或是扒在敞篷货厢顶上、跳车后侥幸落地的,
照样没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待整座火车站彻底沦为焦土瓦砾,
这支P38编队抖了抖机翼,
在鬼子高炮部队徒劳喷吐的火光“欢送”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群垂头丧气的防空兵,
呆立在断壁残垣之间,
听着废墟底下断断续续传来的呻吟与哭嚎,
恨不得抽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守的到底是什么?
这座火车站的惨状,
不过是67集团军此次空中绞杀行动的一个切片。
在67集团军铺天盖地的轰炸之下,
整个吉省、黑省通往高丽半岛的所有交通命脉——
铁路、公路、桥梁、车站,无一幸免,
尽数瘫痪或化为焦土。
就连那座跨江大桥,也已轰然断裂!
此时的关东军,
退路尽断,插翅难飞,
真正成了困在铁桶里的死老鼠。
一份份急报,像雪片般砸在长纯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久治郎案头。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发僵,眉头拧成死结。
仅此一轮空袭,
关东军就折损近六万人;
所有撤往高丽的通道,
全部被掐断、焚毁、碾碎。
撤?再无可能。
梅津久治郎心头一片冰凉。
我们连退意都摆上台面了,
67集团军为何仍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既然不给活路——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他眼中寒光一闪,
当即下令:
重新启封此前集中收缴、准备销毁的重武器,
死守眼下尚在掌控中的每一座城池;
同时大肆征调城内及近郊百姓,
强令他们登上城墙、占据街垒。
他不信——
67集团军真敢对着满城平民开炮!
若真敢这么做,
不用曰军动手,
种桦家老百姓的唾沫星子,
就能把他们淹死。
而素来把民心看得比天还重的中心那边,
也绝不会容许这样的进攻发生。
自知突围无望的鬼子兵们,
接到梅津久治郎那道孤注一掷的命令后,
立刻嗅到了一线生机——
这或许真是他们活命的最后指望,
甚至比跪地向67集团军乞降还多几分侥幸。
于是个个拼尽全力,死命执行。
刹那间,整个东北大地哭声震野、血泪横流。
当推进最猛的周卫国装甲集团,
越过岭市,直抵长纯城下时,
抬眼望去——
成百上千的百姓被麻绳勒着脖颈、捆成串儿,
像牲口一样被鬼子拖上城楼,推到垛口边。
刀尖抵着后颈,枪口顶着脊梁。
周卫国胸中腾地燃起一团烈火,
恨不能撕了这群畜生,剁成肉泥!
可眼前是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怒火压进骨缝里,
不敢下令强攻,更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攥紧拳头,迅速通电总指挥部,
向凌风紧急禀报……
砰!
67集团军总指挥部内,
凌风扫完各部刚送来的战情简报,
得知鬼子竟把老百姓驱赶至城头当人盾,
猛地一掌砸在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尺高。
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司令员,这帮关东军真不是人!”
副司令刘志轩攥着电文,声音发颤,
脸涨得通红,“干得出这种天打雷劈的勾当!”
他攥着拳站在那儿,像一把出鞘未斩的刀,
恨不得插翅飞到城下,亲手劈开鬼子的脑壳。
怒意稍敛,凌风已沉静下来。
背在身后的双手仍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冻透的铁。
“老刘,当年他们敢在南靖挥刀屠城,
震惊中外,血流成河。
如今走投无路,再使这等毒计,
反倒不稀奇了。”
刘志轩重重点头:
“可不是!南靖惨案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年,他们在咱种桦家土地上烧杀抢掠,
尸堆如山,血浸黑土。
除了屠城,还有活体解剖、细菌试验……
七三妖部队干的那些事,连畜生都不如!
这笔血债,非用他们的命来填不可!
可眼下,城头全是咱自己的人——
总不能为了报仇,拿乡亲们的命去赌吧?
难不成,真让这群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大摇大摆逃出咱们的手心?”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
心里堵得发闷——
若放他们走,南靖的冤魂怎么安息?
牺牲在松花江畔、长白山下的战士们,
岂不是白流了血、白丢了命?
“老刘,先别急,办法正在路上。”
凌风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立刻传令:全线暂停进攻!
所有部队原地待命,严防误伤百姓。
通知李云龙、周卫国、刘虎、丁伟——
即刻赶到总指开会!”
鬼子这招确实阴毒,
但凌风心头早已勾勒出破局的轮廓。
刘志轩一听,眉头微松。
他信凌风,从来都信。
哪怕眼前是死局,只要凌风说“有解”,
他就敢把命押上去——
不是盲从,而是这么多年,
凌风没一次食言,没一回失算。
命令火速传至北、中、南三路大军。
李云龙盯着城头晃动的人影,眯起眼,
周卫国把望远镜捏得咯吱作响,
刘虎默默卸下弹匣又压满,
丁伟挥手叫来参谋,逐条交代防务。
他们齐齐下令:
全军肃立警戒,枪口朝天,
与鬼子隔空对峙,一动不动。
交接过指挥权,便翻身上马,
策马扬鞭,直奔总指挥部而去。
67集团军这块铁板,
没将帅坐镇,照样稳如泰山。
鬼子靠挟持百姓苟延残喘,守得住一时城门;
想啃下这支雄师?
做梦!
长纯,关东军司令部。
梅津久治郎接到前线急报:
67集团军兵临城下,却按兵不动;
北路、南路攻势同步冻结,
连试探性炮击都停了。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端起茶盏的手,终于不再抖。
他心里清楚得很,67集团军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朝藏在百姓身后的他们扣动扳机。
真要那样干,光是吉省、黑省千千万万种桦家人的唾骂,
就能把他们活活淹死。
更别提中枢那边顶不住汹涌民愤,
铁定会拿凌风和67集团军一众将官开刀,严惩不贷。
事实证明,他这一搏,押对了!
原本势不可挡的67集团军,
面对早已溃不成军的关东军,
竟硬生生刹住车,再没向前挪半步。
这让他心底腾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一种近乎癫狂的胜负执念——
仿佛仅凭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招,
就逼得凌风束手、67集团军止步,
自己便已赢了一局。
毫无疑问,靠着这并不体面的筹码,
他和残存的关东军,总算撬开了一道生门。
可人一旦尝过权柄的滋味,就再难知足。
摸清67集团军投鼠忌器的软肋后,
梅津久治郎早已不满足于灰溜溜撤回高丽半岛。
他盘算着:干脆死守吉省、黑省,
甚至拿两省上千万种桦家百姓的性命当盾牌,
逼67集团军主动让出辽省!
毕竟,若真退回高丽,
等着他的,必是押解回国、军事法庭审判的结局。
侥幸不死,也不过是削去所有职权,终生囚禁。
这对曾一手遮天、生杀予夺的梅津久治郎而言,
无异于抽筋剥骨,比死还难受。
此前低头,不过是命悬一线时的苟且求生;
如今,他分明看见了另一条活路!
急于保住关东军司令官位置的梅津久治郎,
立刻下令整理战报:
把67集团军的空袭突袭、自己当前的应对之策,
以及下一步“收复”辽省的全盘打算,
统统写进一封急电,火速发往东京大本营。
电文很快抵达。
新任陆军大臣亲自主持,
紧急召集大本营高层再开会议。
众人先被梅津久治郎所报的空袭规模震得脊背发凉——
原来67集团军早识破他们撤退意图,
上来就是雷霆一击:
大批轰炸机呼啸而至,专炸吉省、黑省通往高丽的铁路枢纽、公路节点、货运车站……
退路被炸得七零八落,彻底断绝。
几十万关东军,瞬间成了困在铁锅里的活虾,
只待67集团军钢铁洪流碾压而至,
便将尽数葬送,毫无悬念。
谁料峰回路转——
梅津久治郎强掳种桦家百姓上城头“协防”的毒计,
竟真让67集团军投鼠忌器,按兵不动!
如此一来,残部非但不必仓皇撤回高丽重振旗鼓,
反而能稳坐吉省、黑省,
更可挟两省千万百姓为质,
逼67集团军吐出早已丢失的辽省!
大本营一众高官听得血脉贲张,
纷纷拍案叫好,举手赞成。
新任陆军大臣更是当场推翻前任最后一道密令:
取消押解梅津久治郎回国受审的指令。
只要他能在67集团军眼皮底下守住现有地盘,
并夺回辽省,
关东军司令官之位,依旧是他囊中之物!
这道最终命令传到梅津久治郎耳中,
他当场喜形于色,手都微微发颤。
随即一声令下:全境加派兵力,
大规模抓捕百姓,押上各处城垣“协防”。
一时间,吉黑两省乌云压顶,哭声遍野。
关外自古多血性汉子。
许多百姓宁死不愿做鬼子手中的人盾,
见曰军下乡抓人,抄起锄头、镰刀、扁担就拼死反抗。
可既无像样武器,又没经过操练,
更无统一号令、严密组织,
这群自发而起的抵抗,虽搅得鬼子鸡飞狗跳,
终究只是掀起点点波澜,酿不出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