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让他夜里睡不踏实的,
从来只有凌风带的这支67集团军。
此前最怕的,也正是他们挥师南下。
如今一听对方按兵不动,
他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单凭8路军和莘肆军?他有把握抢在前头,
先把沦陷区最富庶、最要紧的地盘抢到手!
至于那些偏远穷乡僻壤?让就让了。
当然——要是真能一口吞下,他半分都不会吐出来。
笑过之后,他又皱起眉:
中共岂会白白养着一支生猛如虎的部队不用?
既不南下,又拼命扩编,图的是什么?
莫非凌风羽翼丰满了,想另立山头?
念头一闪,常铠珅心头竟微微一热。
可转念一想,立刻摇头否决:
不对。若真要自立门户,中共怎敢放心让8路军主力倾巢而出?
这不是拿自己命门往刀口上送吗?
不南下,又不自立……
那凌风,到底在盘算什么?
凌风和67集团军到底在盘什么棋?
这念头刚冒出来,常铠珅眉心就拧成了疙瘩。
戴力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提醒:
“校长,您忘了?
前阵子白熊刚从西线抽调一个集团军群,火速增援远东方向。
摆明了是盯上了日渐壮大的67集团军——
说不定哪天就先发制人,打个措手不及!
哪怕两边都举着同一面旗,白熊也绝不会容忍自家眼皮底下,蹲着一头猛虎!”
这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常铠珅心里那把锈锁。
怪不得!怪不得67集团军偏在这节骨眼上按兵不动,不随8路军南下痛击溃敌;
怪不得他们还在大张旗鼓扩编整训、打磨刀锋!
若真是在防白熊——这些动作,再合理不过了。
白熊可不是小鬼子。
单论工业底子、战争韧劲、军工水平,尤其在陆空两域,
白熊能把小鬼子打得满地找牙!
小鬼子顶多算个暴发户——造船尚可,其余行当,在列强里排得上号的只有“垫底”二字。
连素来被笑作“铁疙瘩堆成山”的白熊,都比它硬实得多!
更别说小鬼子是个岛国,家底薄、资源紧、后劲虚。
67集团军收拾小鬼子陆军,胜算不小;
可一旦对上白熊,立马就显出短板来了。
要知道,白熊在西线硬扛的汉斯国,装备之精良、训练之严苛,
比67集团军只高不低!
同等建制拉出来比划,双方旗鼓相当;
若论火力配置与战场响应,白熊甚至略占上风。
汉斯国曾压上五百多万大军猛攻,
白熊虽处守势,却死守不失,还把远东主力全调去西线鏖战;
即便如此,照样跟汉斯国打得难解难分,
甚至腾出手来反推几波,打得对方阵脚晃动!
倘若白熊腾出全部精力,掉过头来专盯67集团军——
那才叫真正的灭顶之灾。
常铠珅心里清楚:67集团军确有分量,
放在亚细亚这片土地上,已算一方霸主;
可放到世界列强行列里,终究还是嫩了点。
可以断定:将来若与白熊真刀真枪干起来,
67集团军十有八九要被打残,甚至被连根拔起。
这么一想,他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少了个心腹大患!
可转念又一琢磨:67集团军没了,
他的国府就得直面白熊,成了邻居。
是福是祸?眼下还真说不准。
好在背后站着漂亮国,手里攥着靠山,
白熊再横,也不敢轻易越线。
最多咬下东三省,再顺手吞掉外蒙。
这点损失,他常铠珅还扛得住。
外蒙贫瘠荒凉,有没有都一样;
东三省虽有工厂、矿藏、林木,丢了可惜,
但他大可当作从未收复过——
就像抗战全面爆发前,一直攥在鬼子手里那样。
当然,这只是最糟的打算。
依他看,漂亮国绝不会坐视白熊吞下东三省——
那里沃野千里、气候宜人,远比白熊自家远东那片冻土强太多;
更不会让它拿下天然不冻港!
约翰牛、高卢鸡,同样没一个会点头。
当年鬼子跟沙俄前身打得你死我活,西方列强为何暗中撑腰?
不就为防一家独大么?
常铠珅心里已有定论:67集团军,非垮即伤。
接下来,国府军动作不妨再放开些——
打鬼子时“误伤”友军,谁说得清?
只要67集团军不出手,他麾下美械王牌,就是所向披靡!
想到这儿,他嘴角浮起一丝轻松笑意,
挥退报喜的戴力,转身唤来副官:
“拟几份电令,快马发到各战区——
命令前线加速推进,抢在8路军主力南下前,
多啃几块硬骨头,多歼几股鬼子!
腾出手来,才好专心对付8路军和莘肆军。”
“老王,最近工作咋样?”
另一边,凌风刚踏进奉天城,便直奔正委王延办公室,开口就问。
早先,王延只管67集团军的后勤与政治工作;
根据地的政务,基本由凌风一手包揽。
王延虽是老革命,但搞地方治理,经验尚浅,
起初连报表都看得皱眉。
可跟着凌风边干边学,如今已渐入佳境;
加上凌风事务缠身,便把琐碎事务逐步交托过去。
尤其凌风飞赴中心开会、全力筹备大战那阵子,
王延主动扛起大旗,接手新光复的吉林、黑龙江两省重建重任。
听凌风一问,王延立刻如数家珍:
“老凌,土改、办学、复工这几摊子,都稳扎稳打。
老百姓对咱们67集团军,真心拥护!
地已经分到户,田契都盖了红章;
县乡中小学正一栋栋立起来,
老师正从根据地各地抽调,
多亏你早先提议建后备师资库——
眼下人手,宽裕得很!”
足够支撑起吉省和黑省新建校舍的全部需求了。
同时,咱们顺势盘活了小鬼子溃退前没来得及炸毁的旧厂子,
又紧锣密鼓地铺开一批新厂建设。
在吉省与黑省全域,启动了系统性的工业奠基工程。
眼下已初见起色——
大批乡亲进了车间、上了流水线,
领到手的工钱厚实又稳当;
医院、公交、电网这些民生骨架,也正一寸寸立起来。
整个吉省和黑省,真真是日日换新颜!
凌风颔首,对王延牵头推进的这一摊子事,打心底里认可。
要把吉省和黑省扎扎实实打造成铁打的根据地,
光把鬼子撵走远远不够。
这背后牵扯的是千头万绪:
耕地怎么分、工厂怎么建、药房怎么设、道路怎么修、学堂怎么办、水塔怎么立……
哪一环缺了位、松了劲,根据地就只是浮在纸上的“占领区”;
只有桩桩件件落了地、见了效,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老王,你办事,我信得过。
后续这些活儿,还得铆足劲往前推。
中间碰上什么卡脖子的事,随时喊我。
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两省刚归建不久,暗处肯定还埋着不少杂鱼、钉子、暗线,甚至敌特的耳目。
我琢磨着,得组织几轮雷厉风行的清查整治,
把那些啃噬根据地根基的毒瘤,连根刨净!”
“嗯,明白!”
王延应得干脆:“老凌,这事交给警擦部队来干,怎么样?
本就是他们的主责主业。
再说,他们里头不少是本地人,还有当年抗联的老弟兄,
山沟哪条岔路通哪儿、村里谁家有猫腻,门儿清;
骨干力量更是咱们67集团军因伤转岗的老兵,
忠诚度、经验、威望,样样过硬!”
凌风一点头:“妥!”
几轮铁腕清查下来,潜伏在吉省和黑省的暗桩几乎被一网打尽;
零星漏网的,也缩进壳里不敢冒头,消息再传不出去半句。
与此同时,各条战线齐头并进——
两省彻底嵌入67集团军根据地的血脉之中。
民心更聚了,前期投入也开始结出实打实的果子,
一切,稳稳踏上了快车道!
……
时间又滑过两个月。
自67集团军挥师北上,歼灭关东军残部、收复吉省与黑省,
已近三个月。
不单两省完成归心重塑,
建成了群众拥护、工农扎根的坚实根据地;
67集团军的征兵工作,也热火朝天地铺开了。
尤其是新解放的吉省、黑省,青壮参军热情空前高涨——
各大城镇设立的一百多个征兵站,
一挂牌就排起蜿蜒长龙;
哪怕咱门槛比国府拉夫队高得多:
有妻儿的不收,独子不收,
不满十八不收,超四十不收;
优先挑身板硬朗的、识文断字的……
可短短旬日之间,
仍招满了近二十万新兵!
这批生力军,被平均编入67集团军下辖的四个野战军,
展开为期两个多月的集中淬炼。
他们底子好、悟性高,
再加上凌风亲自编写的训练纲要,
以及那枚紫色“训练专家”词条带来的隐性加成,
虽只训了六十来天,
但体能、战术、协同、纪律等硬指标,
已逼近半年老兵的水准,
拉上战场就能顶上去,
经火一炼,便是顶梁柱!
新兵训练刚收尾,根据地其他事务也全面理顺。
凌风在奉天召开集团军高级军事会议。
参会者,全是师级以上的军事主官。
67集团军现有四支野战军、一支航空军、一支海军支队,
师级以上干部拢共三十来号人——
这还仅算军事主官;
若把正委们全算上,人数直接翻倍!
三十张面孔挤满集团军司令部的小会议室,
连过道都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