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四月初一,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最上面几份都用朱笔圈着,内容大同小异——弹劾工坊“祸国殃民”,弹劾郑芝龙“海盗秉性”,弹劾开海政策“违逆祖制”。
弹劾的人来自南京、苏州、杭州,甚至北京国子监也有几个老学士联名上书。理由冠冕堂皇,字字诛心。
“陛下,这已是本月第十七份弹章。”王承恩小心翼翼道,“通政司那边……压不住了。”
“压什么?”朱由检放下朱笔,冷笑,“让他们弹。朕倒要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有几个是真为百姓,有几个是怕丢了饭碗。”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奏章,署名是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这位曾经妥协合作的东林党魁,这次也站在了反对阵营。
奏章里写:“臣闻工坊以奇技淫巧惑乱民心,以铁车喧扰乡里,以酸水毒害生灵。更有甚者,匠人可授官,海盗可封侯,此乃礼崩乐坏之兆。陛下若再执迷,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天下士子之心?”朱由检将奏章掷于案上,“朕要的是天下百姓之心!士子吃香喝辣时,百姓在啃树皮;士子吟诗作对时,百姓在卖儿鬻女。现在朕要改一改,他们倒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地图上,几条红线从北京延伸出去——那是已建成和在建的铁路线。红线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货运量、耗时、成本……
“王承恩,通州到天津的铁路,货运量多少了?”
“回陛下,自三月中旬通车以来,日均运煤八百石,运粮五百石,运铁料三百石。”王承恩翻着账册,“仅是节省的运费,每月就有两万两。而且……而且天津大沽口的建奴残兵,因粮道被断,已于昨日投降。”
朱由检点头。这就是效率。用蒸汽机车运兵运粮,比马车快三倍,载重多五倍。多尔衮在紫荆关败退,就是因为明军的援军到得太快。
但江南那些人不懂,或者装作不懂。
“传骆养性。”
半刻钟后,锦衣卫指挥使躬身入殿。
“江南的事,查得如何?”
“回陛下,臣已查明。”骆养性呈上密报,“反对开海最力的,是以南京吏部尚书周延儒为首的一批致仕官员。他们暗中联络盐商、织造行会,煽动织户闹事,买通盐枭截船。弹劾奏章,也是他们串联递上的。”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骆养性顿了顿,“但……周延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动他,恐引发朝局动荡。”
朱由检沉默。他当然知道周延儒——历史上这个三度入阁的老狐狸,最终被崇祯处死。但那是崇祯十七年的事了,现在才十六年。
“先不动他。”朱由检做出决定,“但那些人证物证,要让他知道朕知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不止。”朱由检眼中闪过冷光,“传旨:擢周延儒为北京礼部尚书,即刻进京赴任。”
骆养性一愣。这不是升官了吗?
“他若不来,就是抗旨,朕有理由动他。他若来了……”朱由检笑了,“北京是朕的眼皮底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臣明白了。”
“还有,”朱由检补充,“给郑芝龙传密旨:海关税制细则,可以跟江南商会议一议。告诉他们,海关税收,朝廷拿七成,地方留三成。这三成怎么分,让商会自己定。”
王承恩忍不住道:“陛下,这……这不是让利吗?”
“让利?”朱由检摇头,“这叫分化。江南商会也不是铁板一块,海商、盐商、织商,利益各不相同。给他们三成,让他们自己争去。争起来,就没空跟朝廷作对了。”
釜底抽薪,不如驱虎吞狼。
“臣遵旨。”
骆养性和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系统界面浮现:
【国运值:575/1000】
【气运点:10/10(已达上限)】
【新提示:江南士绅集团开始反扑,建议采取分化瓦解策略】
【科技树可解锁:“电报原理”(需国运值600)】
电报。朱由检眼睛一亮。有了电报,信息传递就不再受距离限制。北京到南京,瞬息可达。
但国运值还差25点。这25点,要靠接下来的博弈来挣。
他望向殿外,春雨渐沥。四月的北京,终于有了暖意。但政治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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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通州化工厂。
方以智看着刚建成的第二座硫酸窑点火,黄烟滚滚,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厂区。工匠们戴着简陋的麻布口罩——这是方以智想出的办法,虽然不能完全阻隔毒气,但总比没有强。
“方总监,硝酸窑的原料配比又失败了。”一个满脸烟灰的年轻工匠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已经试了七次,出来的都是黄水……”
方以智接过试验记录。七次试验,硝石纯度从五成提高到七成,温度从低到高试了个遍,就是得不到合格的硝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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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怎么说的?”他问。
“书里说……需要‘铂金催化剂’。”年轻工匠翻着手抄本,“可咱们没有铂金。试了铜、铁、银,都不行。”
铂金。方以智知道这东西,西洋人叫“白金”,极其稀有。大明境内,恐怕找不到多少。
没有催化剂,就造不出高浓度硝酸。没有高浓度硝酸,就造不出更好的火药,造不出染料,造不出……太多东西。
“继续试。”方以智将记录还回去,“用不同的金属合金,不同的温度梯度。另外,派人去西山,找矿监要所有稀有矿石的样本——特别是颜色银白、质地沉重的。”
“是。”
年轻工匠刚走,又有人来报:“方总监,工坊那边出事了!”
方以智心头一紧:“什么事?”
“是……是格物科的事。”来人气喘吁吁,“国子监的监生们闹起来了,说格物科‘败坏科举’,‘让匠人与士子同列’,在贡院前静坐示威呢!”
格物科。朱由检为选拔技术人才特设的科目,明年春闱开考。这触动了传统士大夫最敏感的神经——科举是他们垄断权力的根基。
“闹了多久了?”
“从辰时到现在,已有两个时辰。顺天府衙派人去劝,被监生们用砚台砸回来了。现在……现在有人喊要烧了贡院!”
方以智脸色骤变。他翻身上马:“走!”
赶到贡院时,场面已经混乱。数百名监生围在贡院大门前,有的静坐,有的举着横幅,有的在高声宣读“讨格物科檄文”。顺天府的衙役在外围束手无策,几个老学究模样的官员在苦口婆心劝说。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今以匠术乱科举,是动摇国本!”一个青衫监生站在台阶上,声嘶力竭,“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岂能与铁匠、木匠同场较技?岂有此理!”
“对!岂有此理!”监生们齐声附和。
方以智下马,分开人群往里走。衙役认识他,连忙开道。
“是工坊的方总监!”
“他就是始作俑者!”
监生们骚动起来,目光齐刷刷盯向方以智,充满敌意。
方以智走上台阶,与那青衫监生面对面。对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中满是愤慨。
“你叫什么?”方以智问。
“国子监监生,陈子龙!”青衫监生挺胸。
陈子龙。方以智知道这个名字——江南才子,诗名远播,也是复社骨干。难怪闹得起来。
“陈监生。”方以智声音平静,“你说匠术乱科举,那我问你:工坊造的机车,一日运粮八百石,救活多少灾民?工坊造的火铳,在紫荆关杀敌数千,保住多少将士性命?这些,算不算‘术’?”
陈子龙一愣,随即反驳:“那是奇技淫巧!圣人之道,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在这些机巧之物!”
“哦?”方以智笑了,“那请问陈监生:建奴铁骑南下时,你是用《论语》退敌,还是用《孟子》守城?百姓饿殍遍野时,你是吟诗让他们吃饱,还是作赋让他们穿暖?”
“你——”
“我什么?”方以智上前一步,“我告诉你,陈子龙:机车运来的粮,救的是你口中‘民为贵’的民;火铳杀掉的敌,保的是你笔下‘社稷为重’的社稷!你们这些读书人,空谈仁义道德,可曾亲手救过一个人?可曾亲手造过一粒米?”
他转向所有监生,提高声音:“格物科考的是什么?考算术,因为治河修堤要算土方;考格物,因为造桥建房要懂力学;考绘图,因为开矿修路要会勘测!这些,哪一样不是治国平天下所需?哪一样不是百姓生计所系?”
监生们哑口无言。
“你们觉得匠人低贱?”方以智冷笑,“那我告诉你们:西山煤矿的赵老黑,带着三百矿工三日打通新矿,解了焦炭危机。通州船厂的刘大锤,改造‘破浪号’蒸汽船,从扬州运回救命的锰矿。这些匠人,比你们这些只会闹事的读书人,对大明有用得多!”
陈子龙脸色涨红:“方以智!你……你羞辱士林!”
“我不是羞辱士林,我是羞辱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书呆子!”方以智毫不退让,“真正的士,当如孙传庭孙督师,文能安民,武能定国!当如徐光启徐阁老,学贯中西,经世致用!而不是你们这样,只会空谈,只会闹事,只会……拖后腿!”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监生中开始有人动摇。确实,孙传庭、徐光启都是读书人出身,但他们都务实,都做事。
“可……可匠人授官,终究不合祖制……”一个年轻监生小声嘀咕。
“祖制?”方以智看向他,“太祖当年用刘伯温、李善长,可问过他们出身?成祖设内阁,选翰林,可有规定匠人不得为官?大明开国二百七十年,祖制改了多少次?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动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本官今天把话撂这儿:格物科必开,匠人必用,铁路必修,海禁必开!这是皇上的旨意,也是大明的生路。你们要闹,可以,但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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