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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三(六)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长江南岸的军事形势,自入冬以来,风波骤起,危险到了极点。近日接连有建德、羊栈两处大捷,又听闻沿江的东流、彭泽、湖口各城,幸运地得以保全无恙,人心这才稍稍安定。只要岭防一线不再出现其他变故,便可立即派遣鲍超总兵所部赶赴浮梁一带,与左宗棠军会合剿贼。仰赖上天福佑庇荫,或许能够化险为夷。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婺源的贼军,果然已经窜犯乐平、景镇了吗?我这里在羊栈岭大捷之后,贼军中纷传岭外仍有大队人马要来复仇,居民因此纷纷迁徙,恳求将鲍超军留在祁门、黟县以安定人心。我也颇感难以决断,只是考虑到鲍军若不回师清剿景镇,则贵军反而不能放手行事,故而决心仍旧命令春霆赶赴浮梁会剿。待唐桂生从建德归来,便可由他护卫老营。鲍超部已确定启程。

    

    昨日信中商议贵军不必防守浮梁县城,那是出于我远距离的推测。是否应该兼守,终究应以您亲临其地的判断为准。请不要拘泥于我那些浅陋的意见。

    

    婺源地方人心风俗都纯良敦厚,物产也丰饶,团练武装也大有可为。将来贵军进入安徽,请立即着手办理婺源团练,以此为根基。婺源茶叶每年收入有十多万两银子,如果全部用作团练经费,可以招募训练出数千精兵。再在各处山隘建立碉堡,那么就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鲍超将军用兵,适宜在开阔平原作战,不适宜于狭窄山径。应当命令他经由鄱阳、彭泽而出东流、建德;您则从景德镇进入婺源,负责镇守徽州一带。贤能的人照例要承担艰难的任务,您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复袁午桥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皖南与江北之间,文书传递受阻,我弟弟用油纸以小字从安庆送来您的一封信,并附抄了回复朝廷的奏折底稿,内容是关于借助洋人力量协剿、协运的事务。其中见识宏远,谋虑深邃,实在令人敬佩。我也有一份回复朝廷的奏折抄稿,恭敬地呈上请您过目。不知是否妥当?还望您指示。

    

    承蒙您嘱咐我代为催促江西方面的饷银,您那里的艰难拮据状况,我是深切了解的。况且这些年来,我们心意相通,境遇相似,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只是江西的漕粮折银一项,户部要提取四十万作为京饷,已经有两批共计十万两在解运途中了。我这边新近接手徽州、宁国两处防务,也奏请提取江西的漕粮折银,每月五万两。现在据报,头批四万两已经起运,但因途中贼军阻隔,尚未送达我营。近日安徽境内的贼军大举进犯江西,像鄱阳、都昌、浮梁等县,处处都有贼踪,广信、饶州、九江、南康四府,都已无法办理漕运,省城南昌也大为震动,厘金税收顿时锐减。不仅您那里指定调拨的款项,难以遵从命令迅速解送,即便是户部索要的四十万两京饷,恐怕也将被迫停止解运了。我从皖南进兵,本意是要作为江西的屏障,以保全饷银来源。如今皖南已然残破,而江西的门户,又呈现岌岌可危、难以保全的态势,扪心自问,实在有愧于江西的官员百姓。不能为您代为催促饷项,恳请体察谅解。等待这阵风波稍稍平定,我一定致信与省城方面商议,尽力为您筹措些许帮助。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刚刚接到您的来信,得知渔亭各营获胜,感到十分欣慰。只是听说霆字副后营追击贼军过远,略微有些挫败损失,又因此感到关切。

    

    此时鲍超、左宗棠两军正会攻景德镇,官军的精锐力量都集中在南路,那么渔亭、叶村以及祁门、黟县等处,应专门以坚守为主。恳请您与凯章观察、峻山副戎仔细商议。如果贼军前来渔亭扑攻营垒,我军各营应专心静守,向敌人示弱,做出不打算交战的样子。等到申时、酉时(下午三至七点)之间,贼众饥饿疲惫,其头目想打而其部下士卒都想撤退的时候,再出动部队攻击他们。这就是兵法中所说的“击其惰归”。从前李忠武公(李续宾)专门用这种方法克敌制胜。眼下贼军如果再来扑攻渔亭,应当用此法抵御。

    

    至于各处山岭告急,也必须是在渔亭、叶村两处足以自行守住的前提下,然后才能用余力去救援各岭。只要让壕沟墙垒修筑得十分坚固,那么用四成兵力守营,六成兵力救援各岭也是可以的。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刚收到您派遣专差送来的信函。黄文金拼死命要夺取我湖口,您指挥水陆各军,登城坚守,保全了危城,这确实是非常的功绩,莫大的幸运。需要商议的事情,逐条回复如下:

    

    一、建德虽然已经收复,但目前还没有兵力可以防守。而且该县应当留给贼军作为退路,不必坚守。陈余庵计划每天派兵去建德往来巡查,轮流更换,不安排固定驻防。这样既能保持与祁门的文书联络畅通,又能留给贼军退走的路线,这个方法很好,我已经批准了。陈余庵部下的一千五百人,其中守湖口的部队,应该仍旧留在湖口,不必调回东流、建德。

    

    二、普承尧军溃散的兵勇,已命令鲍超收集,另行编组成新的营伍。普承尧总兵已经被我上奏参劾,革职逮捕审问。将来定罪时,涉及李元度(次青)的部分会从轻,涉及普承尧(钦堂)的部分会从重,务必求得公正妥当,以顺应人心。

    

    三、黄文金的大股贼军全部窜往景德镇。左宗棠将军依河防守,鲍超将军率领马步六千人前往景德镇会同剿击,不知能否大挫贼军的凶锋。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来信已收到,内容尽知。我这里的贼军全都聚集在景德镇,确实如您所担忧的那样。而休宁、歙县以及各处山岭中的贼军也很不少。前日有两路贼军扑攻渔亭,人数接近三万,这大概是他们侦察到鲍超将军已经赶往景德镇的缘故。近日内,渔亭与各处山岭的贼军,必定会有同时大举进犯的时候。我这边用霆字四副营防守渔亭,凯章(张运兰)防守黟县,礼字营与江长贵军门防守各处山岭,不知是否足以支撑?唐桂生防守祁门,兵力也很单薄。鲍超与左宗棠以全部力量攻打景德镇,虽然毫无把握,但兵力已经全部用在这里了。只希望近日内左、鲍两军能与黄文金痛打几仗,而婺源那股贼军,还不至于立刻赶到景德镇,那么事情或许还有可为的余地。

    

    复毓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您的奏疏我已拜读数遍,忠诚忧国之情,溢于言表,十分钦佩。景德镇贼首黄文金挟带四五万部众,锐意深入,企图切断我军的粮道,扰乱江西腹地。所幸杨岳斌、彭玉麟水师接连收复东流、彭泽、鄱阳、都昌数县,又协助吴坤修,保全了湖口这一最关键的门户,功劳非常显赫。左宗棠先生坚守景德镇,以新组建的军队抵挡大敌,尤其难能可贵。我已派遣鲍超将军率领马步军六千回援景德镇,或许能将黄文金这股逆贼击退。只是婺源又有大股贼军图谋窜入江西,又听说石达开分出部分兵力窜至湖南桂阳,也有并力进入江西的意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贼众而我兵少,实在难以支撑。现已请左宗棠先生增募三千人,鲍超增募二千四百人,不知何日才能成军。除此之外,确实没有精锐部队可以调拨了。省城及抚州、建昌、广信、饶州四城,总须预先讲求守城的器具,预先筹划守城的将领,做到处处都能坚守十天半月,又有游击之兵追击贼军,那么贼军必然不能在江西得逞了。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一日

    

    鲍超将军一到景德镇,贼军就退走了六十里,盘踞在砚田街一带。近日雨雪纷纷,想来还未曾开战。解运的八万两饷银已抵达景德镇附近,曾一度被贼军阻隔,如今所幸输送道路已经通畅。我已一面去信请左宗棠先生派人护送,一面由祁门派人迎接,您那里务必发放一个月足额军饷,决不会失信耽误。

    

    从婺源方向来的那股贼军,已经流窜至开化的花埠,他们或者会对抗阻击威坪的浙江清军,或者会窜扰江西的河口,目前尚不能确定。但眼下还不至于立刻到景德镇给左军造成更大麻烦。渔亭的八个营,其壕沟营墙是否坚固?我时刻为此事挂念,请您方便时再去仔细察看一次。卢村的礼字两营,听说壕沟营墙修筑得相当坚固,这多少让人放心一些。曹冲岗那个地方,我打算派人轮流放哨巡逻,以确保往来行旅的安全。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昨日接到您的来信,又接到正式的咨文。连日来雨雪严寒,您的部队与鲍超的部队分头追击贼军,士卒们异常辛苦劳顿,实在令人惦念。

    

    我这里各山岭防务天天都有警报。江长贵军门新近接管各岭防务,此人在百姓中威望很高,而且注重体面,或许足以承担守卫防御之责。尚溪口的贼军,昨日流窜到了乌门。乌门距离祁门五十多里,距离渔亭四十八里,近日内祁门、渔亭两地可能还会有战事。此时鲍超的部队只适宜将鄱阳、都昌等处的贼军驱逐出建德,一举彻底肃清,断然没有分出部分营伍回援祁门、渔亭的道理。只求鲍将军能迅速解决鄱阳、建德这一路的战事,您的部队牢固地驻扎在景德镇,我这里自当坚守阵地,等待战局出现转机。近日追击贼军的详细情况,还请您告知一二,以慰藉我牵挂悬望的心情。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七日

    

    接到您的来信,得知鲍超的军队已经渡河。黄文金的队伍非常严整,不知鲍将军能否谨慎应对,周密谋划?

    

    金陵的贼首正调集各路贼军前往怀宁、桐城救援,近日听说徽州、休宁一带的贼兵纷纷应调奔赴下游渡江,以救援安庆。这样一来,渔亭、叶村等地的战事或许可以稍稍平息。羊栈岭、大洪岭外的贼军,也稍稍后退了数十里,祁门以北地区,暂且可以稍得安宁。东面那支由伪忠王带领的贼军,竟然不分兵赶赴北岸救援狗逆陈玉成的紧急军情,这样一来,玉山、广丰两城都让人担忧。只希望您与鲍将军能将西面黄文金这股贼军击退,驱逐出建德地界,然后才能抽调出一支机动兵力,回师剿除江西腹地的贼寇。

    

    关于调派芗泉率六千人前来的请求,朝廷还未批复下来。我这里又发去一道檄文,命令他招募满五千人。大体而言,芗泉能否前来,完全取决于荫渠中丞是否坚决挽留。您与荫渠中丞是道义上的金石之交,如能通过多次书信与他商定,然后再用一道奏片把事情确定下来,才算妥当。否则,即使圣旨批准了,而荫公不允许,仍然无济于事。去年上奏调派萧启江的军队,几乎酿成嫌隙,此事可作为借鉴。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乌门那股贼军,不过是打前哨的队伍,人数不过几十、几百不等,应当不敢直接进犯祁门;即便他们真敢来,也足以应对制服。唐桂生近日患病,等他痊愈后,应当派队伍到乌门、李坑口一带进行清剿一次。山岭外的贼军,已经全部退到石埭、殷家汇等地。祁门、渔亭的各部军队,专门防御休宁、上溪口的贼军,自然足以应付,请您放下忧虑。

    

    修建碉堡的事,请您尽快办理。正月上旬修成以后,贵军四处出征剿敌,便有稳固的后方作为根基,这也是行军作战的一种方法。选择地点有两个原则:一是为了稳固自身;二是为了扼制贼军。稳固自身要选择高山、险要关隘;扼制贼军则要选择平坦的必经之路,或水浅易渡的渡口。以后每组建一支军队,就修筑二十座碉堡作为老营。环绕老营周边三百里范围内,部队都可以往来机动清剿,这样大致就能做到可战可守,可出奇兵可用正兵。若能拥有四支这样可靠的军队,战术变化便能无穷无尽。请您先在景德镇做一个榜样,其他各军便可效仿施行。

    

    王文瑞虽然不是上佳人选,但能力已高出江西其他各军之上。我的想法是让王文瑞、陈品南、谭发律三人都各自招募五百人编成一营。或者命令他们专门驻守赣州,归李筱泉统辖,军饷也责成筱泉筹备;或者命令他们专门驻守建昌,因为老湘营受建昌人敬重信服,谭发律在南丰也素有功德。这两种方案哪个更为妥当,还请您深思熟虑后做出决断,并回复告知。

    

    复李少荃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您抵达省城后的来信,尚未及时回复,现在又收到筱泉从峡江途中寄来的一封信。

    

    我这里本月内风波大作,危险接连出现,几乎没有可以保全的把握。幸而雪琴守住了湖口,贼军不能向西渡过九江、南康等地;左季翁守住了景德镇,贼军不能向内侵犯乐平、安仁等地;鲍镇(鲍超)驰援抵达景德镇后,粮饷通道才得以打通,人心方才安定。现将奏折抄件呈上供您一览,以慰藉您的挂念。

    

    目前休宁、歙县的贼军,多半已渡江救援安庆,山岭外的贼军也已退去,暂时可以稍得安宁。只是李秀成一股贼军新近赶往玉山,朱衣点一股从湖南窜至南安,这两处祸患着实令人忧虑。小泉(李瀚章)想要亲自率领数千兵勇,恐怕并不适宜。平日不能够经常训练督导,临阵又不能身先士卒,只有统领的名义,没有统领的实效,必定难以得力。不如用心选拔将才,授予他们实权,或许还能稍得相助之力。陈俊臣所推荐的王钤峰,虽然不是最令人满意的选择,但也算能战能守,才能高出寻常将领数倍;还有一位叫陈品南的,堪称老湘营各旗官长中的佼佼者;另有一位谭发律,在南丰一带极得民心。若让这三人各自招募五百人,必定远胜其他军队。小泉如果急于整顿军事,可以一面向我处通报禀报,一面致信与左季翁、郭意城商议,请他们协力促成此事。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十日

    

    湖口乃是黄文金遭受重挫之地,贼军虽被击退,但难保不会再次前来攻扑。陈余庵部下那一千五百名士兵,自然可以暂缓调回。因为建德不过是文书传递经过的路线,而湖口则是如同锁钥般的重要关隘,是双方必定争夺的战略要地。竹庄所部一千五百人,我已命令他增补招募,以满员额。

    

    鲍镇自抵达景德镇后,尚未与贼军交战。这固然有雨雪天气耽搁的因素,但也未免失之于过分谨慎持重。羊栈岭外的贼军,已退窜至石埭,这大概是因为金陵的贼首调遣休宁、歙县的贼军前往救援怀宁、桐城,所以岭外的贼军势力便显得孤单了。伪忠王李秀成这一股贼军,从婺源流窜到了玉山,不知广信府和玉山县能否保全?

    

    复郭意城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二日

    

    两次收到您的来信,都未来得及及时回复。概因自十一月以来,军事极为棘手。自普镇建德失陷之后,便掀起了轩然大波,震动千里。贼军接连攻破东流、建德、彭泽、都昌、鄱阳、浮梁六座县城;同时起事的,在东路则攻破了上溪、江湾两处营盘,以及婺源城,现今又攻破浙江的常山,围困江西的玉山;在北路则攻破羊栈岭、禾戍岭各处关隘,扑犯渔亭、小溪各处营盘,实在是感到危险接踵而至,令人应接不暇。所幸北路这一支贼军,经过鲍(超)、张(运兰)两部屡次大捷,大致得以安稳。西路一支,则有左季翁(左宗棠)力保景德镇,彭雪琴(彭玉麟)力保湖口,保全的局面甚大。唯独东路没有兵力前往救援,不知广信、玉山两座城池能否坚守。倘若李秀成从广信向南进犯,而朱衣点等部从南赣向北挺进,那么江西的腹心地带恐怕就难以支撑了。

    

    关于湖南省借用广东盐引一事,若从担忧百姓缺盐、饮食淡薄的立场来说,理应由湖南巡抚主拟奏稿上报朝廷;若从用盐税厘金接济军饷的立场来说,则应由我处主拟奏稿上报。立足于民生淡食而言,淮南盐引无法运到便借用四川食盐,四川因战乱不通便借用广东食盐,这都是为百姓生计着想,其言辞公正而顺理;立足于接济军饷而言,两江军饷无着落便设法从湖南筹措,湖南军饷无着落便设法从广东筹措,这都是为自己军队着想,其言辞则偏私而逆理。我既忧虑广东总督、巡抚向来与我有嫌隙,此事必定难以办成;又嫌恶奏疏措辞若不够公正顺理,因此迟迟没有上奏,也迟迟没有批复,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诸位君子如此恳切地为我代为谋划,我却先要掣肘其事,先要堵住他们进言之口,天下人将会怎样议论我呢?所以终究不能不上奏,终究不能不批准,以报答诸位君子相爱相助的厚意。只是这件事最终未必真能成功,恐怕会与咸丰四年奏请在四川劝捐、咸丰六年奏请在上海抽收厘金一样,落得同一结局。

    

    关于吴退庵招募两千五百人之事,听说您极不赞同,以不成就他人恶名为原则。我此前已有三次札文批复,之后又曾当面与他约定,此时断然难以失信。他驾一叶扁舟远行千余里来祁门请示,我当时并无异议,如今怎能忽然变卦呢?

    

    复汪梅村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三日

    

    收到您的来信,承蒙您在我微贱生辰之际,远道赐予美好的祝词,言辞寓意深切美好,令我惭愧感激不已。只因军务棘手,耽搁许久才回复致谢。

    

    我当初南渡长江时,本意是在宣州建立重镇,进而谋划收复苏州一带。从宣州到江苏地界,近的只有一百多里,远的也不过二三百里,认为此地可以左顾金陵,右盼苏州。进入江苏的道路,以此为最近。不料鲍(超)镇军尚未抵达皖南,宁国府已经失陷;李(元度)观察刚接手防务,徽州城旋即沦陷。不仅不能进入江苏,不能屏蔽浙江,就连皖南也几乎丧失了立足之地。深夜思虑至此,羞愧愤慨到了极点!近期自建德发生变故以来,又掀起轩然大波,震动千里。幸亏彭(玉麟)方伯坚守湖口,左(宗棠)京堂坚守景德镇,扼守要地取得胜势,未让贼军深入江西腹地,尚可勉强令人满意。绩溪沦陷于敌手,听说尚未遭受十分严重的蹂躏。程、胡各家也不知近况如何,内心深感愧疚。

    

    您信中所陈述的四件事,其中关于从江淮运输米粮一条,我本有此意,只因皖南军事不利,无暇实施这长远规划。等到新年之后若军情稍得转机,我必当振作精神向东进发,在淮河、浦口一带整军经武,以不辜负您的殷切期望。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接到您的复信。贵军须主攻右路同时兼顾中路,鲍军须主攻中路同时兼顾左路,这是必然的军事态势。贵军的老营尚在景德镇,便以留守镇内的两个营作为根本;鲍军稍向左路、向前移动,又以贵军作为依托。两军兵力都不十分雄厚,只能各自专注一路作战,不仅贵军不宜分兵,即便鲍军也不可分散力量。贼军部署的战线过宽,我军人数较少,不能企图一战将其全歼。贼军若前来包抄,其凶悍部分应当在右路石门一带。那驻扎在桐子渡的贼军,是为防备我从饶州进兵;驻扎在张家岭的贼军,是为防备我从湖口进兵;驻扎在陈家衕的贼军,则是该逆自保其归路。这是我个人的推测,阁下如果认为有道理,请与鲍公详细商议。当前应首先全力应对右路,切莫急于深入。

    

    建德县异常贫瘠困苦,无处可以抢掠。贼军的米粮需从二百里外运来,我军的米粮距离水路运输点不过数十里;我军可以持久作战,贼军则难以维持。这次行动务须谨慎谋划,待新年过后便可放开手脚大干了。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收到您的信函,承蒙您嘉许我关于借助洋人协助剿匪的奏疏。那其实是左季高(宗棠)先生代笔起草的,我本人并不擅长此等文章。至于在大败之后,力量不足以抗拒洋人;在和好之初,情面上不宜断然拒绝,这倒是我与季翁相同的见解。倘若此刻他们用甘言美语示好,我们却以严厉的言辞回绝,将来他们用恶言强横施压时,我们反而用哀求的言辞去恳求,岂不为时已晚?似乎应当暂时与之周旋敷衍,表现得如婴儿般单纯,又如田埂般不设界限,或许才是稍能自立的办法。近来听闻伪忠王(李秀成)围攻玉山,军中竟真有数名黑夷同行。江浙千里之地,不免让人生出如同古代辛有那样的深沉感慨!

    

    左(宗棠)、鲍(超)二公因连日雨雪,以致延误了出师日期。黄文金在石门一带全无退却的迹象。鲍公由祁门回师进剿景德镇,是想收到夹击的功效,这是在效仿阁下您命令金、余二部万人出击水吼岭的战法。

    

    您的病体是否已痊愈?是否已移驻太湖?以您的周密谋划,加上希庵(李续宜)的果决判断,北岸的军事行动,应当可以确保万无一失。您让他人诵读书籍,自己端坐聆听,这是顾炎武先生的方法,您也加以效仿。我已很久没有开卷读书了,近日苦于阴雨连绵,心境寂寥,略作翻阅,都感觉毫无兴致,实在有负您的期望。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您的大军已经进驻茅屋岭,雨雪泥泞,近日内无法开战,士卒们过于辛苦了。阁下的帐篷太小,也应当考虑变通的办法。耐劳固然是我辈立身处世的第一要义,但也必须稍求完备,足以御寒,足以安寝,才是可以持久之道。我打算仿照我帐篷的式样为您制作两架。我的帐篷就是迪庵(李续宾)、希庵(李续宜)兄弟所用的式样,也是寻常的人字形帐篷,只不过稍大一些罢了。关于进兵的路线,您的来信与我先前的意见大体相符,请您详细转告春霆(鲍超)为盼。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敌军若退至建德、张家滩一带,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应请贵军仍然会同鲍军向前推进,总以将敌军驱赶回池州、石埭,而我军夺得建德、张家滩为稳妥。一过新年,杨七麻子(杨辅清)必定率精锐来犯,鲍、陈两军须稳固占据张家滩、香口两处,若形势有利则从殷家汇进军池州;即便不能大获全利,也应当坚守香口、建德、张家滩三地,以此作为羊栈岭等处的外围屏障,或可使祁门、黟县的山岭防线稍得缓解。景德镇是贵军的根基所在,务请迅速修筑碉堡营房,至关重要!至关重要!

    

    马队本是不可缺少的,无奈眼下无马可购。我这里派出五人携带银两前往张家口买马,尚未归来。各营瘦弱之马无可替换,极为焦虑!等与润芝(胡林翼)帅商定购马途径后,再请贵军添练马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这里的劈山炮什长是峙衡(刘腾鸿)旧日部属周光正,所以仍沿用“稻草团子”的说法。炮弹与炮膛完全吻合的最难掌握,太紧则恐怕卡塞在膛内,太松则不能及远。因此我向来不主张使用填满炮膛的大弹丸,不单是劈山炮,即便是大炮我也持此看法。雪琴(彭玉麟)并不认同此说。

    

    此地长久得不到江北的消息,极为焦虑!只有从水师过来的人,提及安庆、枞阳尚且平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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