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3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四(四)
    复宋滋九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接到来信,得知安勇遭遇小挫,您身体多处受伤,极为挂念!休宁城既已收复,歙县人士也盼望迅速攻克府城,归还故乡,这本是人情之常。您进驻前线,为的是回应家乡父老殷切的期望,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只是安勇不可依靠这一点,正月十六那一仗,已经将其底细完全暴露。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您与安勇相处数月,却至今不知其不可依靠,这是不了解己方啊。所有各营的安勇,应即全部予以遣散。请您静心调养,待伤痕痊愈后,或留在老湘营,或到我这里协助办事,再做考量。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接到来信,得知武汉无事,长江北岸逐渐稳定,甚感欣慰!甚感欣慰!我这里鄱阳、乐平一带,贼军势力蔓延,但抚州之围已经解除,便停止了鲍超将军前往省城的行程,恐怕他需要回军清剿饶州,不再北渡了。

    

    贼军攻破榉根岭、禾戍岭、方干岭三处关隘而入。禾戍、方干二岭的贼军,已被江总兵击退。从榉根岭来的贼军今日流窜到历口,明日必须派兵前去攻打。岭外盗匪多如牛毛,几乎每日都怀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般的戒惧。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接获两封来函,敬悉所募眭、章等部新兵一千七百余人已留防省城,加之有水师防卫,省垣重地应可保无虞。建昌方面似乎传来解围的消息,尤为欣慰。此次建昌苦守二十余日,敝处未能派遣一兵一卒前往援助,既愧疚!又遗憾!实觉无地自容,无辞自解。然而此间节节危险,也确实有令人惊心动魄、时刻难以松懈的局面。阁下若见省城业已安稳,则请速发信函,联络左宗棠、鲍超二军会剿饶州李世贤部,至关重要!至关重要!

    

    休宁城已攻克,守备得以巩固。方干岭、禾戍岭、榉根岭三处关隘,同时被贼军攻破而入。今日已从祁门派兵进剿,不知能否得手?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官兵数量少于贼军,远不止十倍,岂止是您感到危惧而不敢轻视?我又何尝不是时刻心怀忧惧?如今省城既已留下眭、章等部新军,抚州敌军退却,建昌也有解围的消息,南路局势暂且可以稍得安定。鲍超一军似乎可以从石门等处回师清剿,与贵军夹击鄱阳一带的贼军。倘若贼军已渡至昌江北岸,更应以鲍军迎头截击。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徽州贼军前来进攻,阁下镇静应对,不开启城门与之交战。有意向敌人示弱,以为将来进攻留有余地,此计甚好!甚好!岭外贼军攻破禾戍、方干、榉根三座关岭而入,朱云岩已出兵前往清剿,原定赴休宁的约定须要改期了。左翼五旗请命令他们即日移驻渔亭。渔亭镇是休宁城接济补给的要道,关系最为重大,切莫因为上溪一带暂无贼踪就掉以轻心。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武汉安然无恙,阁下与希庵帅先后赶到,深感欣慰!实为庆幸!江西建昌、抚州都已解围,省城也平安无事,大局似乎尚可维持。只盼望希庵帅能将黄陂、黄州一股敌军扫清,左宗棠帅能将乐平、景德镇一股贼军打退,那么南北两岸局势仍可转危为安。

    

    我本打算移驻东流,但因伪侍王所率大股贼军聚集在乐平、鄱阳、景德镇之间,祁门粮饷通道断绝,祁门、黟县、休宁三县军心慌乱,所以暂时没有移动。现已调鲍超军夹击鄱阳敌军。若能扫清这股贼军,粮道疏通,我当移驻长江之滨,与水师相互依傍。休宁已经攻克,榉根岭的贼军也被击退,近日内计划进攻徽州一次。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武汉平安,虽然黄安、黄陂失守,也无损大局;即便德安或许失陷,也尚足以支撑。实为庆幸!深感欣慰!您辛苦重建江汉基业,未能亲眼目睹其再遭劫难,或许可以稍解忧烦,有助于祛除病痛吧?

    

    叶医生因乐平有贼军,已移居江西省城,派去的戈什哈即刻赶赴省城寻访。若能带他由九江前来太湖,应当稍快一些。

    

    鲍超、左宗棠两部不能援救省城,正合力会剿景德镇的伪侍王一股贼军。如果能够得手,那么祁门、黟县、休宁三县的军民才有米粮可吃。近日在考虑进攻徽州一次,也是希望能打通一条粮道,获取来自浙江的米粮。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二日

    

    我抵达渔亭,打算到齐云山一游,观赏名胜。阁下正进剿徽州府城,诸事繁忙,我就不立刻到休宁来拜访了。羊栈岭五营,加上霆字三营,实际队伍人数不满三千。如果羊栈岭各营不调往徽州,那么霆营人数太少,不足以独当一路。关于阁下信中所说“围三缺一”的策略,恐怕会导致贼军无路可逃。听说徽州府城东南面地形极为开阔,我军总人数不满九千,尚且不能包围城池的一半。这次进攻以东面最为关键;如果东面没有队伍进攻,贼军是决不会畏惧的。

    

    阁下用兵,事事都值得效法,惟独临阵时分兵过于分散,队伍人数太少,像晨星般稀稀落落,不但不足以震慑贼军胆魄,反而容易助长他们的气焰;众人都以此议论阁下的短处。然而上溪口一战、进攻休宁一战,贵军队伍比以往都多,众人又因此叹服阁下用兵之难测。这次进攻徽州,仍请阁下多派队伍,以振我军威。

    

    致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四日

    

    攻克徽州相对容易,清剿景德镇则更为艰难。万一初五日不能攻破,请阁下在富堨再驻扎一晚,竭力组织第二次进攻。因为眼下各处都是死路,只有攻破徽州才是一条生路。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接连收到您三月初一、初二的来信,得知贵军仍驻扎在下隅坂。刚接到左宗棠三十日的信函,得知陈余庵的部队在三十日作战失利,景德镇已经失守,左军已退守乐平。景德镇的贼军是伪侍王部众,也就是去年八月攻破徽州的那股势力,听闻其人数比黄文金部更多。贵军进剿鄱阳,不知是否已经出发?选择扎营地点务必预先筹划好粮米接济的道路,距水师驻地不可太远。切记!切记!

    

    我将于近日亲自前往休宁,督令各军进攻徽州。若能收复徽州,便命令各营坚守徽州、休宁、祁门等城,而我则率领轻装骑兵赶赴江边;若不能攻克徽州,那么各部都应分路返回清剿,我也当前往江边。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在休宁接到您三十日的两封来信:一封报告贵军二十九日的捷报,一封报告三十日陈军的失利与景德镇的失守,详情均已了解。我于初二日从祁门出发,初三日抵达休宁,初四日已命令各军进攻徽州,初五日应当可以接战。若能攻克徽州府城,则通往浙江的粮米、弹药道路便可打通。届时将命令各军坚守徽州、休宁、祁门各城,而由我率领轻骑兵赶赴江边;若不能攻克徽州,则应以精兵回师清剿景德镇的贼军,而我则率领战斗力较弱的部队前往江边。

    

    贵军所取得的胜利,是针对去年从广东新近投附发逆的贼军呢?还是针对伪侍王的部下?究竟伪侍王部下强悍的部队有多少?能否掌握其关键情况?去年秋天李元度兵败后,极力宣扬伪侍王凶悍无敌,我当时并不深信。涌山、桃林两次战役,阁下亲临战阵,其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恳请您务必告知其中概要。至关重要!至关重要!

    

    与朱云崖、李申夫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今日各军进攻徽州,午时到未时之间,天忽然下起大雨,料想难以得手。此时要立即查明祁门尚有多少火药、多少子弹、多少石米粮,这三件东西最为要紧。若能守住一两个月,即便安庆方面无人来援,再行率全军突围而出,也不算晚。倘若子弹、火药、米粮三样不足,便难以坚守,请您与粮台官员一一查明确切数目。

    

    祁门并非适宜大兵团作战的地方,贼军若在初八日以后前来进犯,有湘军、强字营、霆字营等部队,似乎足以抵御。只是各营的营垒终究不算十分坚固,我打算在南门、西门之外修筑数座石垒。限令三天修筑成一座,每座石垒驻军少的容纳一哨,多的容纳两哨,规模决不能再大。其修筑方法与湘勇平日所筑土梁子并无不同,但需更小、更坚固、墙壁更陡直。高度以一丈六尺至二丈为限,厚度仿照敦仁碉的样式。最下一层开设三四个炮洞,中间一层全不设置枪炮眼,顶部依然修筑垛口和子墙。其中贮水、贮米、贮放弹药的三处构造,也仿照敦仁碉的样式。兵勇住宿仍旧使用帐篷,有愿意盖瓦屋的听其自便,待以后从容再建瓦屋。大致上要具备以下几种方法:一是墙壁厚重;二是下层设有炮洞;三是城门开得很高,需用梯子出入;四是贮水、储米、存放弹药有固定处所。这些都是采用修筑碉堡的方法。一是设置垛口;二是形状为圆形也可为方形。这是采用修筑城墙的方法。一是在垒内支设帐篷;二是在垒外挖掘深壕。这是采用修筑梁子的方法。

    

    请云崖与邓委员商议确定,估量修筑两三个,作为驻守一营之用。全部使用碉局的工匠,指派兵勇监督工程。施工时多用砖、少用石,进度便会加快了。

    

    致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今日西路湘、前、强、中等营业已战败受挫,明日北路也不必再进攻。请与各军一同整理好队伍,稳妥撤回。眼下景德镇已然失守,徽州府未能攻克,祁门、黟县、休宁三县四面皆是贼军。米粮接济线路已被切断,军民困守于此,应当如何设法支撑?现酌拟三条对策,请诸位共同审议。

    

    第一策:坚守祁门、黟县、休宁三县。由老湘营四千人守休宁,朱、唐部五千人守祁门,江军门带领徽防各岭守兵驻守渔亭。霆字、礼字、峰字七营作为机动策应的部队。祁门、休宁、渔亭三处,何处有警,即往何处接应。该部暂驻卢村,不固守一处。我带领五百人出岭前往东流,桃树岭以内路程,由霆、礼二营派队护送;桃树岭以外路程,由鲍军派队迎接。我一日出不了山岭,景德镇的贼军便一日不得松懈。现有米粮、弹药均匀分配领取。待我到江边后,再设法从陆路搬运来祁门。如果接济确实断绝,则各军两万余人,一概选择贼军较少之地突围而出。大致以坚守两个月为期限。

    

    第二策:放弃祁门、黟县、休宁三县,不事防守,分兵出剿。老湘营四千,朱、唐部五千,礼字营一千,会剿景德镇,与左军夹击镇上的贼军。江军门带领徽防及霆、峰各营随我前往东流、建德。鲍军由湖口、九江赴瑞州、临江,内援江西。现伪忠王一股已窜至樟树镇,江西局势可危,两湖亦大为震动。粮台所属军火、米粮装船,随老湘营及朱、唐部沿河而下,可使军士免除挑运之苦,且有两个月的口粮。印委文武各员随我赶赴江边,绅士愿随行者听便。唯独三县百姓无法随行,实为可哀可悯!我当发布告示,申明自身的惭愧与遗憾,以向百姓谢罪。并奏请朝廷严加议处,请旨另行选派钦差及江督,以表明我不能保全此三县的过失。

    

    第三策:全军从贼军中间冲过,直赴苏州、常州,由太平、旌德、广德州直赴宜兴,进而趋向常州。沿途发布告示给百姓,自有愿意帮助供给米粮者。严禁掳掠,除弹药外,辎重一概不带,帐篷也少带。

    

    以上三策,请江军门、张观察、朱总镇、营务处、粮台、忠义局各拟定一项意见。

    

    致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六日

    

    各营进攻徽州城,初五日因大雨未能得手,近日内还应当再次发起猛攻。景德镇的贼军虽然众多,但听说其凶悍程度尚不如黄文金一股,务必恳请贵军由鄱阳方向进攻。如今米粮接济既已断绝,祁门、黟县、休宁的军心必定动摇,终将形成坐守困守的局面。若让三万将士、数十万百姓在这里坐以待毙,我曾国藩也实在不忍心独自出岭远去。只是阁下进兵到景德镇,务必要靠近水师以便打通粮路。切记!切记!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七日

    

    初五日曾回复一函,不知何时可以送达?当日各营进攻徽州,午时逼近城下,忽遇大雨,湘前、强中等营战败受挫,伤亡近二百人。老湘、霆字等营幸而无甚损失。眼下局势机运很是不顺,凯章的意思是打算再度组织猛攻一次。只因各处皆是死路,唯有进攻徽州是一条生路。若能攻下,我打算请贵军进驻婺源,并坚守徽州府所属六县,以此作为我辈的根基。倘若不能攻克,再做周详计议。然而若放弃三县而出岭外,东流、建德也并非足以自立的地方。如果完全舍弃皖南不顾,全部收缩入江西境内,或如您的意见率师赶赴九江,则过于避难就易,我也不敢采用此策。

    

    鲍军本应由九江赴瑞州、临江,但眼下此处被围困至此,不能不请鲍公先剿景德镇。我与江西方面的文书消息隔绝已久,竟不知腹地已糜烂到何种地步。写到这里,接到初一日黎明时分来信,询问我如何自定大计。我自从受命担任两江总督,便奏明朝廷由皖南进兵入吴地,随后又奉督办皖南军务之命,并奉江南大帅之命。这江南与皖南,是我的防区职责所在。除了坚守祁门、休宁、黟县三处,并力攻徽州之外,只有东流、建德尚可移驻。您希望我前往九江,李少荃希望我赶赴省城,以稳固根本,似乎都不可行。至于贵军不可舍我而去,公义私情都还在其次。唯有我与兄长二人,聚合愈近,或许能两全;分离愈远,则必然两伤。我的意见是,我这里仍攻徽州,贵军从乐平向北进攻景镇,鲍军从鄱阳向上游进攻景镇。徽州若能攻克,那么景镇便不是我们的咽喉要地,置之不顾也未尝不可。徽州若不能攻克,祁门则另派一支部队,由臧家湾进攻景镇。如今鄂省局势糜烂,赣江以西又已糜烂,绝无万全之策,绝无必胜把握。能打几场好仗,便是胜算了。祁门、休宁的米粮勉强可支撑两个月。任星元水师、张太守粮台所属各船,须在角山前一带,最远也以停泊康上为好。若驶出湖面至建德,则相距近九百里,呼应便不灵便了。

    

    与朱云崖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修筑石垒的方法:高度约为二丈二尺,在土内的基础部分砌四尺,出土外的部分高一丈八尺。厚度参照修建敦仁碉堡的规格。在一丈以上的位置开设门洞,门洞之上不过一二尺的高度;内部大小以能容纳一哨兵员连同夫役不超过一百二十人为宜,万万不可再大。垒内分为四个隔舱:火药舱、水舱的上方不住人;子弹舱、米盐舱的上方可以住人。因墙体不甚厚实,守卫垛口的士兵没有子墙可供站立,适宜在砌到一丈五六尺高度时,将横木砌入砖石之内,再在挑出的横木上架设木板,如同栈道一般,以备站墙守卫之用。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七日

    

    来信敬悉,一切已知!此处自二月末陈镇兵败,景德镇失守以来,祁门、黟县、休宁三县的米粮接济已告断绝,不得已而进攻徽州,调集在祁门的全部精锐奋力一搏。初五日各军刚刚逼近城下,天忽降大雨,唐桂生部战败受挫,伤亡二百人,军械损失丢弃不少。日内仍当再次发起进攻。北岸局势虽已溃烂,但尚非致命之伤;南岸伪侍王攻破景德镇,伪忠王进至樟树一带,却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威胁。鲍军原本应由省城驰援瑞州、临江,只是眼下我与左公皆处于围困之中,不得不请鲍公先由鄱阳进剿景德镇。左公获大胜仗,乃至乐平。

    

    我病情日重,而目睹当前时局,无一事不增添忧愁焦灼。论及世局的艰难危殆,则鄙人身居高位徒有虚名,实在不如速死为好;但论及彼此志意相投、声气相通,则眼前这几位同志,确乎有不可死、不可独死于事的责任。匆匆以此信禀报。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

    

    昨日两封书信请阁下回师清剿鄱阳,进攻景德镇,不知是否已经接到?这股敌军若不击退,不仅我与三万将士将同困于祁门、黟县、休宁的包围之中,更恐其由都昌渡湖直趋吴城,那么省城、九江、瑞州、临江等地将遭糜烂,其祸害较之伪忠王一股更为剧烈。贵军一旦抵达鄱阳,则下游可保都昌,上游可攻景镇,对外能解祁门三县之围,对内能缓江西北路之忧。特此备具公文送达左右。另有一信寄给毓中丞,烦请设法传递。

    

    祁门三万余人,二月以来全无饷银运到。闻知有四万两白银现存放于转运粮台张守秉钧处,请阁下酌情留存一万两,其中八千两发给萧、唐、明、伍四营,二千两留助霆军购买粮食,其余三万两请设法解送至桃树店等处,祁门派队前往迎接即可。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