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八日
阁下所部百战劲旅,近来因副左、右营不甚得力,新三营又在黄州受挫,我正深感忧虑。幸而四座贼垒被攻破,数千悍匪一并遭诛戮,贼首刘玱林亦被生擒正法,军威因此大振,士气全然伸张。再休养二十余日,元气自然可以完全恢复。我上个月的种种担忧,现在应当不必再顾虑了。
江西官绅士民期盼贵军犹如盼望丰年,恳请立即准备南渡,以抚慰江西万众之心。副中、副后两营听闻黟县失守,恐怕难以迅速赶来,待贵军抵达九江时,必定能够与之会合。
复刘馨室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九日
岭内贼军新败,黟县得以收复,欣慰至极。听闻左军已抵达景德镇,粮道应不至阻塞。这应当能够安定岭内军民之心。江提督遇事专好惊慌,全无主见,他的书信不可尽信。若非敌军围攻柏溪营盘,朱军不可轻易出营作战,我已多次告诫此事。大凡出营作战,有应当迅疾的,也有应当迟缓的。应当迅疾的,是我方主动寻敌、先发制人的情况;应当迟缓的,是敌军主动来寻、我方以主待客的情况。主军之气常在沉静,客军之气常在躁动。客军之气先盛而后衰,主军之气先微而后壮。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最喜处于主位,不喜处于客位。近来诸多名将中,多隆阿善于先去寻敌作战,李续宜则善于待敌来攻。休宁、祁门、黟县诸军只知先发制人这一层,却不知以主待客这一层。加之探报不准确,地势不审察,敌情不明了,只能先发而不能制人,我对此深为忧虑。请阁下与诸位将领讲明这两层道理:或是我方寻敌、先发制人,或是敌方寻我、以主待客,总要审视清楚再行动,决不可对这两层道理全无见解,懵懵懂懂,就贸然出营。
复杨厚庵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九日
石埭、太平的贼军近日分兵进犯各处山岭,于初三日流窜攻陷黟县,初五日各军会攻,收复了城池。池州贼首刘玱林既已由建德窜入鄱阳境内,而石埭等地的贼军又窜入黟城,如此看来,池州府城的贼军或许确实不多了吧?
周营官的委札已经下发,但其中未载明营制。我这里陆军的营制,每哨一百零六人,包含什长、护勇、散勇、伙勇在内,每营共五百人。所谓一营,就是在四哨之外,加上营官亲兵六棚,即足额了。若以四百人为一营,或三百数十人为一营,则只用三哨,再加亲兵数棚便可。周万晫拟添募六百数十人,来信说已派定刘祥胜为营官。我的意思是,就让刘祥胜招募三哨共三百一十八人,外加亲兵四棚四十八人,总计三百六十六人伙勇在内,编为一小营;周万晫自行添足九百三十三人,编为一大营。其薪水与口粮,可由周万晫具禀前来,由我处批定即可。现发去营制、营规簿册两本,请阅后交付周万晫遵照使用。大通厘金的委札,当立即下发,但恐怕只能给予二成分额。贵部口粮积欠数目太多,我时刻挂念在心,眼下实在无力协助拨付,还请体谅。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十日
此间军事,近日略有好转。赤冈岭四座贼军堡垒,我军围攻二十日,伤亡竟达三千余人。其中鲍超部占据一千八百人,成大吉部及水师占一千三百人,这是自用兵以来所未有的大伤亡。然而四垒贼军被全部歼灭,并生擒贼首刘玱林,将其正法后悬首于菱湖示众,贼军死伤数目也在三千人以上,总算令人稍感快意。岭内贼军流窜攻陷黟县,我军亦于初五日经大战收复。现令鲍超军专心向内增援,由九江开赴瑞州,此后再无牵制之忧,伪忠王一股或可依次扫除。
关于是否入援及迟速问题,我心中也稍有权衡。既已承担艰巨之任,怎敢再因避谤讥而退缩?江西之饷一并解送左宗棠军,自然并无不可。既属同一整体,左军又系劲旅,即使削我以厚他,亦无不可,何况实际上也并未厚待他呢?
复张伴山姚秋浦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十日
初九日夜接到您初七日的来信,一切情况都已知悉。
关于请左宗棠分兵二千驻守景德镇,而亲率主力进驻屯溪的安排,我处四月间多次去函及咨文均是如此主张,左公也表赞同。但其军至今未能抵达,乃是被侍王一股所牵制,又被雨水泥泞所阻滞。
秋甫兄所筹划的方案多与我的拙见相合,却往往不善于精确计算行程日期。或许是将寻常旅人的赶路日程当作了军队行军的日程,这怎能符合实际呢?
金华已经失守,浙江省形势紧急,宁波、绍兴也极为可危,张玉良怎能舍弃浙江而来增援徽州?况且听闻张部战斗力甚弱,军中吸食鸦片、携带眷属的陋习,比徽州防区各军还要严重十倍。
江西的地丁钱粮不能不预留为本省诸军之需,眼下暂且挪用牙厘税项。只要我方不侵占省里的地丁,省里不挪用我方的牙厘,便是最大的幸事,也是最公正的处置。新漕粮饷拟于秋季上奏拨付,每月五万两额度,责成黼堂负责征收解运,远比由军营自行催征要稳妥。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兴国失守,我这里也接到了水师的禀报。义宁、武宁贼军进犯兴国,本是意料中事。成大吉、胡裕发两部既已赴援上游,若将其归并到希庵军中,则北岸兵力已算雄厚;若调往南岸,亦足以遏制伪忠王一股。相较四月间形势,此时我方力量较为宽裕,贼军气焰已稍见衰落,请您不必过于忧虑。
听闻您呕吐不止,实在令人惊惧担忧。不过我本人曾亲见孙、骆二公当年大吐不止之状,那都是在他们六十岁之后的事了(道光三十年见孙公吐血,咸丰三年见骆公吐血)。您四月间的呕吐与二月的咯血似乎并非同一症候,或许是服药偶有差错所致。我的意思是,想请您暂且停药十天半月,静心观察验证病根所在,再另请高明医者诊治。
鲍超军进剿瑞州,也足以稍牵制义宁、武宁、兴国一带的贼军势头。待我到华阳镇与您会面之后,再商定鲍军的进退行止,您看如何?
复许仙屏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刚收到您的来信并蒙赐书谱一册,恭敬拜领厚赠,心中感激不尽。
此间军事,自四眼狗回扑集贤关,包抄安庆官军后背,我调集各军,会合多隆阿、鲍超、朱品隆、成大吉各部劲旅与之全力相争。贼首知难而退,留下悍贼万人,其中大半驻扎菱湖,专为连通城内贼军;小半驻扎关外,专为保障来路。舍弟国荃以大围包抄菱湖贼垒,而鲍超、成大吉猛攻关外四垒,连续八日未曾收兵。终得将贼众全数歼灭,生擒贼首刘玱林,无一漏网。有此一捷,安庆似有克复之望。现正调鲍超军由九江赶赴瑞州,援剿奉新、靖安、义宁、武宁一带,期望肃清腹地以充裕饷源。您的家乡屡遭兵燹,皆因国藩我调度无方,苦了父老乡亲,荼毒生灵,扪心自疚。只盼其他各处再无牵制,鲍军得以入援,料想不久当可抵达。
我身体尚且安好,只是疮痍比往年更甚,奇痒甚至超过了旧日的癣疾。久处危困之地,旧友故交星散四方,诸多事务均需亲手料理,往往因此耽搁。江上扁舟往来如织,倘若您肯乘便过访,得以一叙阔别之情,我的期盼与等待将是何其殷切!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二日
刚接到您初四夜里的来信,知您将抵达景德镇。正值岭内贼军进犯,黟县一度失守,虽旋即收复,但祁门、休宁大为震动,军心不稳。您的大军一到景德镇,军民便有了依靠不再恐慌,局势又可转危为安,真是无比欣慰庆幸!
眼下局势,仍请您部兵马分驻景德镇、婺源两处。休整两三个月,等到七月半后暑气渐退,再商议进兵事宜。一来是贵军过于劳苦,冒雨行军多人生病,必须好好休养调理;二来景德镇、婺源屡得屡失,必须有您的精兵长久驻扎其间,使百姓稍得安宁,地方防务稍得稳固;三来景德镇有兵,祁门便不显孤立,婺源有兵,休宁也有呼应,这样徽州三县才不至于轻易放弃而资敌。您来信说打算了结建德一股敌军后再由湖口赴九江,这万万不可。贵军仅七千人,要防守剿办徽州、饶州、信州三府二十一县这么广大的地域,若能办到,那有七万人岂不是能肃清二百一十县了?东南哪里还会有战事呢?望您不要再为九江、湖口忧虑,再为南昌忧虑。愿心虽广,兵力却薄。暂且收兵避暑,保住江西北境,巩固祁门、休宁的后路,已是莫大的功劳,只是您自己不觉得罢了。况且这二十一县之内,断然不会长久没有战事的!
至于添募万人之说,也不可迟缓。查考近年成例,屯溪的厘金、茶捐,景德镇的货厘、磁厘,婺源的丁厘、盐茶,这三处的进项每月实际不止三万两。请您自行派员,自行收支,算来万人军饷已得大半。再由江西粮台协济少许,便足够应付了。若不早做打算,转眼山穷水尽,您又生性刚直不肯求人,岂有不陷困境的道理?您若慨然应允,我当一面行文请求为您添足万人兵额,一面发文申明将景德镇厘金交由贵处派员征收。此事我考虑得非常成熟,望勿迟疑。刘璈那一营,也请立即行文调来。
义宁、武宁的贼军已攻破兴国、通山二县,武昌形势岌岌可危。希庵亲率六营赶赴省城料理城防,根本重地当可无忧。润帅十七日从太湖拔营,我打算到华阳镇与他相会,并约鲍春霆前来一见。霆军究竟是赴江西剿瑞州、奉新、义宁、武宁之贼,还是随润帅剿兴国、大冶、通山、通城之贼,等见到润帅再行商议。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四日
湖北境内接连失陷数地,贼军固然不可轻视,但唐协和、余际昌、江忠义、唐义训诸部防军也实在不足以依靠。眼下补救的办法,依我拙见总不宜分散兵力。沅甫负责围困怀宁,礼堂负责打击援敌,希庵统领成大吉、胡裕发两部防剿长江北岸,您则统率鲍超军防剿南岸,金逸亭仍攻打德安,刘岳昭仍攻打随州。只要这六支军队全无挫损失利,湖北局势终究不至于大坏。
复江良臣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六日
柏溪防线稳固,洪岭、禾岭各处也都已肃清贼踪,实在深感欣慰。现今既然同驻一处,同办一事,就不必再区分楚军、徽防这些名目。凡是能牢固守卫防区的,都是劲旅;凡是防区营垒被攻陷的,都是弱兵。此后请您遍告各军将士,不准再区分楚军、徽防的名目,即便是公文也不准分开称呼。
您部下驻扎在洪岭、禾岭卡防的部队,请立即下令撤下,移驻柏溪。以后不必以据守山岭为主,应专门以守卫营垒为主。就如各处平原地区与贼军对峙的部队,都是常年守卫营垒,并没有专门据守山岭的说法。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八日
接到您初三、初六两日来信,已敬悉一切。需要答复的各事,分条回复如下:
鲍公攻破贼军四座营垒后,已于十三日拔营入援。因长江沿岸处处隔水,只能绕道经潜山、太湖张家塝至武穴渡江,再经过江西瑞昌、湖北兴国,才能抵达武宁、义宁两地。计算路程有一千多里,实在难以迅速赶到。然而除此之外别无捷径。况且必须如此进兵,才能将贼军从内线逐步驱出,不至于反而逼迫他们向内流窜。
左帅于初五、初七日全军抵达景德镇。石门、建德的贼军听闻已退避。一方面是畏惧左公的军威,另一方面是因杨军门猛攻池州,贼军急于回救。古隆贤、赖文鸿进犯黟县的贼军,也已被张、唐诸军合力击退,眼下应当能稍得片刻安宁。
梅小岩若能速来甚好。阁下长久不来营中,很令人费解。从公事上说,您已与淮扬水师各营官有上下隶属的名分,怎能无故离开,行止莫测?从私情上说,去年您离开幕府时,并未有不再回来的约定。今年春天祁门危急,怀疑您有曾子避越般的顾虑;夏季东流局势稍安,又担心您有穆生离开楚国般的心思。我遍身热毒,内外交病,诸多事务荒废搁置,已有五十天未上奏议事了。如果您没有穆生嫌薄酒不设般的芥蒂,就请您速速前来相助处理。除了小岩之外,还打算添请五六人,分头办理事务,这样或许诸事不致停滞,而人也能轮流得到休息了。
复江良臣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日
徽州收复,实在喜出望外,我与诸位同感庆幸欣慰。只是收复徽州还算容易,要守住徽州却极为困难。眼下唐桂生四营已进驻休宁城,娄副将两营已归并到鲍公处,渔亭全无一兵驻守,实在不放心。特此咨请贵军移驻渔亭,并将大洪岭、禾戍岭各处防兵一并带去,这样渔亭防区兵力或许能较为厚实,徽州、休宁两城的粮饷运输线路才不至于中途被阻隔。只是我相隔遥远,就目前军情而论,柏溪与渔亭两地究竟哪里更为紧要,还不是很清楚。请您与云岩仔细商议。倘若渔亭能确保无事,那么柏溪与洪岭、禾岭各处防兵驻扎不动,也算是稳妥的安排。我将渔亭看得紧要,是因为它是徽州、休宁粮路所必经的要道。特此书信与您商议,恳请您详细回复。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谢恩一事,本应由尊处专折上奏。《会典》记载:京官在外任职者,四品以下官员列衔在总督、巡抚之后;三品以上官员列衔在总督、巡抚之前。阁下以三品卿身份出外办理军务,此次又是为谢御赐物品之恩,实在没有发咨文请我代奏的道理。这次既然咨文已经送来,为免文书往来纷繁,只得依照咨文缮写代奏,以彰显阁下谦逊谨慎的美德。下次似乎不应再如此办理,请您斟酌。
徽州府城竟然得以收复,实在是喜出望外。揣度贼情,或许是伪侍王全军打算窜扰浙东宁波、绍兴一带,因而调徽州之贼去防守金华、兰溪?或者是杨七麻将要增援江北,调徽州之贼去守卫宁国?不过收复徽州还算容易,守住徽州却极为困难。张凯章部四千人目前驻守徽州城,唐桂生部两千人已进驻休宁。渔亭并无一军驻守,此地是徽州、休宁粮米运输的必经之路,令我极为不放心。此前咨请尊处调拨两到三营前往渔亭协助防守,现在徽州府地面太广,并非两三个营所能承担,应请阁下拨出四千人或三千人即日驰赴渔亭、休宁、黟县一带,以保障这一要地。此前屡次信函商议贵军分驻景德镇、婺源两处,如今大局已变,改为请以三千人守卫渔亭、休宁,四千人守卫景德镇、浮梁。并请阁下亲至岭内,前往徽州等处巡视一番,经营筹划,布置妥当,使各军有所遵循。我等到安庆攻克之后,也当前往徽州筹商一切。听说建德之贼于十六、十七两日被贵部击破,贼众甚为惊慌。若能近日扫荡此股贼军,则请梅村部由桃树店径直开赴祁门,免去返回景德镇的往返之劳,也可稍作休整。我这里目前银钱都已用尽,打算从华阳镇借拨数千两,尽快接济建德的贵军,只是数目不能太多罢了。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三日
黟县这一战,贼匪竭尽精锐进犯我军。正值兵士疲惫、粮饷短缺之际,我深恐人心涣散,导致全局崩溃。全仗阁下平素训练有方,士卒拼死效力,加上唐军也一同苦战,方能攻克城池、保住山岭,使形势转危为安。这是非同寻常的功绩,不仅使皖南战事暂时有了转机,对整个大局也极有裨益,我对您的敬佩与欣慰难以言表。
眼下贵军防守徽州,唐军防守休宁。渔亭是徽州、休宁粮饷运输的必经之路,却没有军队驻防,我深感忧虑。我已发文调江军门全军暂时驻扎渔亭,又请左京堂派三千人长期驻守渔亭,想来不日即可抵达。恳请阁下再致函催促左公迅速行动。派到徽州、休宁、渔亭、祁门及景德镇这五处的都是精兵,既能出战也能固守,皖南的局势,必定会大有起色。
贵营兵勇缺饷太久,辛苦至极。先前修整休宁城,这次又修整歙县城池,极其辛劳,我却只犒赏了千两银子,实在过于微薄。日内当从内银钱所筹备千两银子,派人送往徽州,以表达我一点心意。贼军退去后,城中不免污秽臭浊,务必要认真熏洗扫除,或者焚烧大黄来驱避疫气。令弟樨园所带领的一千人,我今天又发文加急催调,阁下也应当一面禀报催促,一面发文调遣,以增强兵力。关防等刊刻好后,我会派专人送上。
我这里诸事平安。听说建德的贼军有向下游退往青阳的迹象,安庆城内贼军米粮极其缺乏,听说伪英王又约同杨七麻子再次前往救援。若能击退援贼,攻克安庆城的日子应当也不远了。
复姚秋浦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收到您十七日戌刻的来信,因渔亭空虚,暂将娄、熊两营留驻祁门以权衡缓急,着实耗费苦心。我也深为渔亭无兵驻守而忧虑,因此已发文调江军门全军暂时驻扎,又行文抽调左军三千人长期驻防,想来不久即可抵达防区。云岩在祁门,防守尚且有余力,即便柏溪、大洪岭、禾戍岭一带出现警讯,也应无大碍。请您即刻催促江军门迅速移驻渔亭,以保障徽州、休宁的粮道。霆营兵士久离其统领鲍公,心意多牵挂彼处,虽身在此地实非所愿。应请您立即命令娄、熊两位将领迅速率部由湖口、九江一线归并鲍公本军,以安定军心,振作士气。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福建、汀州的贼军陆续经由建昌以东窜往河口而出,这似乎是意图归并浙江贼股的态势。抚州、建昌所幸没有疏失,养素大可不必回师东路,暂且留在赣江以西遏制贼势、安定人心,我感到极为欣慰。
鲍军于十三日自安庆拔营,沿途受大雨和河水阻隔,耽搁得十分厉害。二十三日才从太湖启程,又因应宿松地方绅民的请求,顺道攻剿宿松、黄梅的贼军。下游伪英王纠集了杨七麻、黄文金以及捻匪等部,近日大举进攻挂车河营盘,多都护也希望鲍军稍作停留,以便遥相声援;鲍公本人也想多留十天半月,以成就克复安庆的大功;再加上宿松乡绅的请求,这三件事交织牵扯,使得部队再次滞留不进,这不仅让我对江西失信,也对湖北失了信用。因为湖北方面也深切期盼鲍军南渡,剿办兴国一带的贼军。然而,如果真能攻克安庆,那么鲍军即便稍迟十天半月再渡江南岸,对大局也还是有益的。近日阴雨连绵不止,不知天意究竟如何。
徽州克复,实属意外之喜。若能守住徽州、休宁、渔亭、祁门这四处,再在建德布置一支防兵,那么江西北境便可永无边患。眼下张凯章兵力过于单薄,我深为忧虑。恳请您立即命令张副将运桂管带一千人,迅速赶赴徽州,我对此感激不尽,恳切期盼!省城如果觉得空虚,可以将刘胜祥的生、米两营调回。今年洪水暴涨,生米渡只要有几艘炮船,就足以扼守,不需要陆军驻扎。
我在江西任职最久,从未见过如此大水,处处汪洋,贼军实际上无法逼近省城。凭借阁下的镇定自若,加上德甫老于军事的经验,辅堂善于调和文武,我知道必定可以万无一失。只是内地长久未能肃清,东路的贼军穿梭往来不断,而大水日复一日上涨,将酿成巨大灾荒。纵使能够攻克安庆,军饷粮项也万万难以维持。想到这里,我内心忧愁得像火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