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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4章 最后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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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已经扣了不知道多久了。

    “进攻”两个字从卡珊德拉嘴里蹦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弩机从胸墙上抬起来,抵进肩窝,符文从暗转亮,光矢在矢槽里凝成实质。他甚至没有瞄准——在这片灰白色的广场上,那三个穿深色长袍的身影太扎眼了,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放。”

    三根光矢从他身边射出去,呈一个扁平的品字形,直奔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白面具女人。

    其余弩手在第一轮射击的同时完成了瞄准。又是七根光矢,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像一群被惊动的鸟,朝同一个方向扑过去。

    十根光矢,封锁了白面具女人正面所有能闪避的空间。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一面暗色的薄膜在她身前三尺的位置展开,薄到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的人影,但那一层薄薄的东西把十根光矢全部拦了下来。光矢打在薄膜上,无声无息地灭了,像把蜡烛伸进水里,“嗤”的一声就没了。

    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艾伦看到了。那一下晃得不明显,可能是他自己眼花了,也可能是弩机发射时震动传到他眼睛里的错觉。但他就是看到了。她撑得住,但不代表没消耗。

    “第二队,补!”艾伦喊了一声。

    第二队五根光矢紧跟着射了出去。

    白面具女人左手也抬了起来。第二面薄膜在她身前展开,和第二队光矢撞在一起。这次她退了一步——靴子在石板上往后蹭了一小截,发出很轻的“嗤”的一声。

    卡珊德拉已经冲出去了。

    蛇尾在石板地面上甩了一下,整个人弹出去,三叉戟横在身前,戟尖朝前,深蓝色的光在戟尖上凝成一个亮得刺眼的光点。她的目标是白面具女人,但她的眼角余光一直挂着左侧那个高瘦的影子。

    那个影子动了。

    高瘦男从柱子左侧窜出来,速度快得在灰白色光线里拖出残影。艾伦的弩手正在装填,德里克的左翼离他还有十几步远——他选了一个远征军阵型最脆弱的缺口。

    他没有朝卡珊德拉扑过去。他朝弩手扑过来了。

    他的右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暗色的刺,刺的长度和短剑差不多,但细得多,细到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他的目标不是盾墙,不是剑士,是那些蹲在盾牌后面、端着弩机、正在装填的弩手。

    德里克没有去堵他。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但他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他把盾牌从胳膊上卸下来,朝高瘦男的侧面砸了过去。

    盾牌不是扔的,是甩的。德里克用了一股巧劲,盾牌在空中旋转着飞过去,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在高瘦男前进的路线上。高瘦男如果不停,就会被盾牌砸中侧面;如果停,速度就没了。

    他选择了停。

    他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猛地一折,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整个上半身往左边拧了一下,盾牌从他腰侧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石板地上,“咣当”一声弹了两下。高瘦男的速度降下来了,但他人已经冲到了弩手队列的侧翼,离最近的一个弩手不到五步。

    “妈的。”艾伦骂了一声,把弩机从肩窝里放下来,左手从腰包里抽出一把短刀,右手还握着弩机的手柄——弩机里有矢,但来不及端起来了,那个距离端起来也来不及瞄准。他准备用弩机当盾牌挡一下,用短刀捅。

    高瘦男没有刺出那根暗色细刺。

    因为托雷的人从右边压上来了。

    托雷没有管高瘦男。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坐在地上的矮胖女人。高瘦男往左翼突袭的时候,托雷带着他的人往右翼猛推了二十步,从侧面逼近了矮胖女。这不是配合,是本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也别想舒舒服服地施法。

    矮胖女坐在地上,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现在也没有。看到托雷带人压过来,她连眼睛都没睁。她只是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

    一圈暗色的波纹从她手掌下方的石板地面扩散开来。波纹经过的地方,灰白色的石板开始发黑、变脆,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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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沙漠之盾一脚踩进了波纹的范围。他脚底的靴底在接触石板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像把一块肉扔进了烧红的铁锅里。他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低头一看,靴底已经黑了,边缘卷曲,冒着青烟。

    “绕开!”托雷喊了一声,“别踩那黑的地方!”

    他带人从两侧绕过去,但矮胖女身下的波纹在持续扩散,速度不快,但不停。黑色的裂纹从她身下向外一圈一圈地扩大,像有人在往一盆水里一圈一圈地滴墨。

    卡珊德拉和白面具女人之间的战斗是最激烈的。

    白面具女人的湮灭之力凝成三条暗色的锁链,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卡珊德拉缠过来。锁链是纯能量构成的,表面不反光,在空中移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像三条被剪下来的影子。

    卡珊德拉没有躲。她把三叉戟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戟尖引动空气中的水分,三道高压水线从三个方向射出,和三条锁链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水线切进锁链里,水和暗色能量接触的地方发出持续的“嗤嗤”声,像两块烧红的铁被摁在一起,白雾和暗色光点同时炸开。

    三条锁链断了。水线也散了。

    白面具女人双手在身前合拢,十指交叉,掌心朝内。地面的石板裂缝里涌出暗色的雾气,雾气在她身前凝聚,变成一只巨大的、五指张开的手掌。手掌从下往上抓,五指并拢,朝卡珊德拉整个人抓过来。

    卡珊德拉的蛇尾猛地一弹,整个人往右侧弹出去。那只暗色手掌从她身侧抓过去,五根手指合拢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一扇厚重的铁门被猛力关上。手掌没有抓到卡珊德拉,但抓到了她刚才站的位置——石板地面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沟痕,沟痕边缘发黑,碎石从沟痕里被挤出来,向两侧飞溅。

    卡珊德拉落地的时候右腿单膝着地,三叉戟杵在地上稳住身体。她抬头看了一眼白面具女人,发现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肩膀的起伏幅度大了,胸膛的起伏也快了。

    “呵,原来你也会掉血。”卡珊德拉说。

    白面具女人没有回答。她面具上那两个孔洞里的灰白色雾气旋转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卡珊德拉站起来,蛇尾在身后盘了一圈。她把三叉戟从地上拔起来,戟尖朝前,深蓝色的光重新亮起来。她的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细细的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戟杆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再来。”

    远征军的疲态在战斗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之后开始显现。

    尼姆蹲在德里克身后的盾牌掩护里,肩膀上被高瘦男的暗色细刺扎了一个洞。血从肩甲缝隙里往外渗,把浅灰色的内衬染成了暗红色。他用右手捂着伤口,咬着牙,没出声。但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石板地上,一滴一滴的,很慢,但没有停。

    两个弩手在装填的时候被高瘦男突袭的余波震伤了。一个被震得嘴角流血,耳朵里嗡嗡响,蹲在地上端不起弩机。另一个被暗色锁链的碎片擦过了小腿,裤腿烧了一个洞,露出

    托雷手下一个人在躲避暗色波纹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掌按在了发黑的石板上。掌心的皮肉被灼伤了一大片,从虎口到手腕,红得发紫,起了好几个水泡。他坐在地上,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把受伤的手举在面前看着,嘴唇发抖,但没有叫。

    德里克的盾牌上多了好几道新的爪痕和暗色液体的污渍。高瘦男不用爪,这些是他在追高瘦男的时候从侧面被矮胖女的暗色波纹溅到的。盾面上的淡蓝色能量薄膜暗了一大块,从亮白色变成了灰蒙蒙的半透明,像一层被灰尘糊住了的玻璃。

    艾伦的弩机符文过载了。不是坏了,是打得太密,符文纹路从亮白色变成了暗红色,矢槽里凝不出光矢了。他蹲在胸墙后面,掰开弩臂上的卡扣,把烧坏的符文晶石抠出来,从腰包里摸出一块新的塞进去。他的手指在发抖——因为打了太久,肌肉在痉挛。他把卡扣合上,拍了拍弩臂,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弩手,省着点用!”他朝身后喊了一声,“晶石不多了!”

    卡珊德拉的右手虎口那道口子比刚才裂得更大了。血已经把整个手掌染红了,握戟杆的时候滑溜溜的,她要用力攥紧才能不让三叉戟脱手。尾巴上的鳞片掉了好几片——在石板地上快速游走的时候磨掉的,露出

    白面具女人的左肩上有一道被冰矛擦过的痕迹。深灰色的长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边缘的布料焦黑卷曲,露出伤口边缘没有流血,而是向外翻着,像一层被撕开的纸。

    但三个邪教徒的状态也在往下掉。

    高瘦男的左臂已经不太抬得起来了。德里克在追击的时候一剑砍在他左肩上,虽然没有砍实,但剑刃削掉了他肩头一块长袍和一层皮。他的左手从肘关节以下一直在轻微地发抖,握不住东西,那根暗色细刺早就换到了右手。他的移动速度也慢了一些。他之前能在光矢到达之前变向,现在要提前半个呼吸就开始变向,有几根光矢已经从他身边不到一臂的距离飞过去了。

    矮胖女身下的暗色波纹扩散的速度在变慢。托雷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发抖,手指的指尖从正常颜色变成了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水分。她的嘴唇在动,还在念,但念咒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从“嗡嗡嗡”变成了很轻的、含混的呢喃。

    白面具女人凝聚湮灭之力的速度也在下降。之前她能在卡珊德拉射出一根冰矛的同时甩出两条锁链,现在她要先挡冰矛,再凝锁链,中间隔了一个呼吸的空档。卡珊德拉抓住了这个空档,在她凝锁链的那一瞬间往前推了一步,把两人的距离从三十步缩短到了二十五步。

    但远征军比他们更接近极限。人比邪教徒多,消耗也比邪教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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