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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6章 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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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瘦男在那道裂缝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

    他没有回头看。不需要看。他能感觉到矮胖女的气息消失了,就像一盏灯灭了,房间里暗了一点点。他还在跑——他一直在跑,在左翼和弩手之间来回穿梭,不让德里克咬死,也不给弩手瞄准的机会。但他的左臂已经不顶用了,右手握着那根暗色细刺,但握不紧,指节在发抖。

    艾伦的弩手在这时候完成了交叉火力的布置。

    两个人封左边,两个人封右边,三个人封正面,不管高瘦男往哪个方向跑,都至少有一根光矢在等着他。之前他的速度快,能在光矢到达之前变向。现在他慢了,慢了半拍。

    高瘦男往左。左边两根光矢,他侧身让过了第一根,第二根擦过他的腰侧,长袍被撕开一道口子,暗色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身体歪了一下。

    德里克从正面冲上来了。不是跑过来的,是扑过来的,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盾牌举在前面,像一堵移动的墙。高瘦男的身体还在歪着,重心不稳,来不及躲。盾牌砸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后飞了半步,摔在地上。

    高瘦男倒地的瞬间,卡珊德拉已经到了他侧面。

    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他的胸口。灼热的、白得发亮的水蒸气柱从她掌心喷出来,打在高瘦男的胸口正中。蒸汽柱是被压缩过的,细得像一根手指,但温度比散开的蒸汽高得多。长袍在接触的瞬间就烧穿了,皮肤在蒸汽柱下从正常的灰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焦黑色。没有惨叫——声带在高温下失去了功能。

    蒸汽柱停了。卡珊德拉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高瘦男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巴掌大的焦黑区域,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露出——嗬——”的声音,像一台漏了气的风箱。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从四肢的末端开始,手指、手掌、小臂,一节一节地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飘到空中就看不见了。

    他的嘴还在一张一合,最后那几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含混的,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万物......归虚......”

    高瘦男化为粉末,被风吹散。地上只剩下一摊灰白色的印子,和一根暗色的锁链。锁链掉在粉末中间,链节之间嵌着干涸的暗色液体,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发黑发亮。

    广场上还有一个人在战斗。

    白面具女人站在原地,双手还抬着,掌心里还凝着暗色的光球。她没有回头看高瘦男倒下的位置,没有回头看矮胖女碎成粉末的石板,她的目光始终在卡珊德拉身上。但她的面具上那层水波纹在剧烈地波动,从额头往下蔓延到下巴,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往一面平静的湖里扔了一整筐石子。

    她知道那两个已经没了。但她没有逃。

    她把双手从身前合拢,掌心里两团暗色光球合在一起,变成一团更大的、几乎不反光的黑色球体。球体在她双掌之间缓慢地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球体的表面开始模糊,变成一团不断翻涌的、没有任何细节的暗色。球体周围的光线在扭曲,球体附近的空气看起来比别的地方暗了一个色度,像有人把那小块空间从世界里抠掉了。

    她把球体朝卡珊德拉推了过去。

    球体飞得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但它经过的地方,石板地面在开裂——在球体经过之后自己裂开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把石板从中间撑破。裂缝的边缘发黑,碎石从裂缝里掉下去,掉进

    卡珊德拉没有躲。

    她把三叉戟举过头顶,戟尖朝上,戟身上的深蓝色光从底部往上烧,烧到戟头的时候,三根叉齿同时亮起来,亮到看不清叉齿的形状,只能看到三团刺眼的、在不断膨胀的蓝色光球。她把三叉戟往前一劈,一道粗大的深蓝色光柱从戟尖射出,和黑色球体在广场中央撞在一起。

    光和暗在接触面上激烈地拉锯。蓝色往前推,暗色往里吞。接触面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凹凸不平的曲面,蓝色的光和暗色的光在曲面上炸开,炸出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闪电状裂纹,裂纹向四周扩散,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发光的痕迹。

    地面在两股力量交界处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接触点向两侧延伸,左边延伸到柱子基座的边缘,右边延伸到广场边缘的胸墙的声音——那裂缝比看起来深得多。

    僵持了几个呼吸。然后黑色球体从中间裂开了。暗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盆被泼出去的水,向四周散开。散开的暗色光点打在石板上,石板消失了一个一个小坑;打在柱子上,柱身上的符文闪了一下;打在卡珊德拉的鳞甲上,甲片上留下几个发黑的、冒着青烟的凹坑。

    蓝色光柱从裂开的球体中间穿过去,打在白面具女人的胸口。

    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光柱推着往后飞了两三米,摔在地上。面具从脸上滚落,在石板地上弹了两下,翻了几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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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鬓角的头发灰白,散乱地贴在脸侧。

    她躺在地上,胸口在蓝色光柱的冲击下烧焦了一大片。深灰色的长袍从领口到腰际全部烧没了,露出一根一根的,像一架被烧焦的笼子。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不知道在看哪里。

    卡珊德拉走过去,三叉戟扛在肩上,戟尖还在往下滴着暗色液体。她在那张脸旁边蹲下来,低头看着她。

    “你有什么想说的?”卡珊德拉问。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又像只是肌肉在无意识地抽搐。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太小了,卡珊德拉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万物......皆有尽头......”她的声音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每一个字都带着沙沙的杂音,“我们......走到了......”

    卡珊德拉等了两个呼吸,她没有再说话。嘴巴还张着,眼睛还半睁着,但瞳孔已经完全散了。身体从脚开始往上变淡,变成灰白色的粉末,从脚趾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碎。粉末被风吹起来,飘散在灰白色的光线里。

    卡珊德拉蹲在原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碎掉。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胸,从胸到肩。最后碎的是脸。那张苍白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的脸,在灰白色的粉末里一点一点地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褪去,轮廓消失。

    什么都没留下。

    卡珊德拉站起来,转过身,走到面具掉落的地方。面具裂成了两半,从额头中间裂到下巴,断面整齐,像被一把极薄的刀从中间切开。她把两半捡起来,合在一起,内壁朝上。面具的内侧刻着几行小字,笔划很细,刻得很深,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槽。她把两半合在一起,塞进腰包。

    德里克从左侧走过来,盾牌挂在背上,长剑插在鞘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走路的步子拖得很长,像脚底下绑了沙袋。他的脸上全是灰,汗把灰冲成一道一道的印子,看起来像刚被人从土里刨出来。

    “这样就算结束了?”他问。

    “应该是。”卡珊德拉想了想。

    德里克站在她旁边,叉着腰,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面被魏岚修得锃亮的盾牌,又抬头看了看柱子后面那片空荡荡的广场。

    “就这么结束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感慨,“一个在世界各处进行渗透活动的邪教组织,到最后就这三个人。”

    “嗯。”

    “我还以为会再多几只精英怪。”德里克说。

    “毕竟他们终究只是下水道里的老鼠罢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拍。然后德里克笑了一声,那种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着疲惫的笑。

    “行吧,至少以后的日子可以轻松一些了。”

    尼姆从后面走过来,肩膀上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完好的皮肤。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破洞,用手指头戳了戳,确认不疼了,然后把手指头缩回去。

    “德里克,我这衣服你给我报销呗?”

    德里克转过头看着他:“你自己找后勤去。”

    “我这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破的吗?”

    “那你自己写报告去。”

    尼姆“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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