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边泛着青灰。林战披上外袍,推门出帐,冷风迎面扑来,带着铁桩上未散的寒意。他脚下一顿,目光扫向崖口方向——那道横贯夜空的裂隙依旧静悬,可眉心深处,鸿蒙道印正微微发烫,像有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他知道,来了。
几乎同时,黑苔沼边缘的了望塔上传来一声钟响。短促、急切,只敲了一下便戛然而止,显然是哨兵刚察觉异动就被压制。但这声已足够。林战身形一动,足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天隙崖口。
三百步外,三道黑影正踩踏泥沼逼近。他们脚下本是松软泥地,按理难以借力,可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块幽光石,每踏一步,泥中便浮起一层薄冰,硬生生铺出通路。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灵网覆盖范围时,枯木掩体后埋设的锁链被震动触发,咔啦一声绷紧,整片区域的铁桩嗡鸣作响。
“警报已传。”林战心中明了。
他跃上崖顶,脚踩最高处的铁桩,目光如刀扫下。敌方前锋共七人,领头者手持双刃斧,肩披兽骨甲,脸上画着诡异符纹,正低声下令分兵两路,试图从左右绕开灵网缺口突入。可他们没发现,自己脚步的节奏、呼吸的频率、兵器挥动的弧度,早已被林战尽收眼底。
鸿蒙道印在他眉心悄然流转,残月般的印记无声释放一股清明之力,战场上的每一丝气流、每一次肌肉抽动,都被放大、拆解、重组。一道清晰的路线图在他脑中浮现:右翼三人合击将成,左翼一人欲跃上高台,而那持斧者,将在三息后踏出关键一步——正是破绽所在。
林战动了。
他自崖顶腾空而起,长剑未出鞘,仅以剑柄前撞,借势俯冲而下。落地刹那,左脚前滑半步,腰身一拧,右手拔剑出鞘,一记平斩直取持斧者手腕。对方反应不慢,立刻抬臂格挡,可林战这一剑快得反常,剑锋贴着斧柄削过,竟将整把斧头从中劈断!
断裂的兵刃飞旋而出,砸中右侧一名敌人胸口,将其撞退两步。林战不等收招,顺势横扫,剑气擦地而起,卷起一片碎石沙尘,逼得另两人踉跄后撤。七人阵型,瞬间瓦解。
“结阵!围他!”持斧者怒吼,甩掉断斧,从背后抽出一柄短矛。
林战站定,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他没急着进攻,反而静静看着他们重新列位。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精锐,配合生疏,动作之间总有迟滞。而这种迟滞,在鸿蒙道印的感知下,就是致命的破绽。
果然,右翼三人再度扑来,一人攻上,两人封退路,看似严密,实则步伐错乱。林战侧身一闪,避过正面刺击,反手一剑刺出,剑锋精准穿过左侧那人肩胛空隙,直接钉入其肩胛骨下方。那人惨叫未出,已被挑翻在地。
剩下两人还没回神,林战已抽剑旋身,接连两记快斩逼得他们连连后退。第三式斩至中途,他忽然变招,剑柄猛磕一人肘部,趁其手臂麻木之际,一脚踹中另一人小腹,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名刚赶来的援兵。
四人倒地,无人再起。
林战腾空跃起,一脚踏在最后逼近的一人胸口,将其踩跪于地。他低头看着那人惊恐的眼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这点本事吗?看来你们是高估自己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脚劲,那人瘫坐在地,喘息不止。林战收回长剑,剑尖滴血,未擦拭,只是缓缓抬起,指向敌方后阵。
此时,崖口外三百步处,已有数十人集结。他们穿着杂乱皮甲,手持各式兵刃,明显来自不同势力拼凑而成。为首者是一名高大男子,脸覆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正冷冷盯着这边。
林战没理会他,反而转头看向己方防线。
几名亲卫已从掩体后探出身形,握紧兵刃,眼神不再慌乱。一名老兵更是直接拉动锁链机关,灵丝网骤然收紧,将两名试图低空潜入的敌人困在网中。林战瞬身而至,剑光一闪,两人臂膀齐根断落,哀嚎着滚倒在地。
“守住阵线者,记功一次!”林战高声喝道,“杀敌一人,赏玄铁十斤!”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进人心。原本还在犹豫的守军纷纷挺直腰杆,有人握紧长枪冲出掩体,有人爬上铁桩占据制高点,更有几人主动结成三人小队,依着训练时的阵型向前压进。
林战站在最前方,剑锋始终指着敌阵。他能感觉到,鸿蒙道印仍在运转,不断提炼战场上散逸的战意残痕,化为一股锐利感知,让他对敌方每一个微小动作都了如指掌。一名敌人刚举起弓,他便知箭矢将从哪个角度射来;一人欲施展术法,他已预判出手印成型所需的时间。
他不需要算计太多,只需抓住那一瞬的空档。
又一波攻势袭来。五名敌人呈扇形包抄,意图合围。林战不动,等到三人即将合拢的刹那,猛然前冲,剑走中路,一剑刺穿中间那人咽喉,抽剑时带出一蓬血雾。左右两人本能举兵格挡,却被他顺势旋身,剑背拍中一人手腕,震得其兵刃脱手,紧接着反手一记肘击,将另一人鼻梁撞断。
五人溃散。
林战脚步不停,一路压进,每一步都踏在敌方阵型最薄弱之处。他不追杀败逃者,也不恋战,只盯准带头者与核心战力,逐一击破。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敌方后阵开始骚动。那名青铜面具男子终于动了,抬手打出一道骨符,空中顿时凝聚出三具白骨傀儡,手持长戟扑来。林战眉心印记微亮,瞬间捕捉到傀儡行动轨迹——它们关节僵硬,转身迟缓,且彼此之间毫无配合。
他冷笑一声,迎面冲入,剑光连闪。第一具傀儡头颅被削飞,第二具膝盖断裂倒地,第三具刚举起长戟,就被他一脚踹中胸骨,整个骨架崩散。三具傀儡,不到十息全毁。
面具男子脸色微变,低声说了句什么,身后队伍开始缓缓后撤。
林战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长剑垂下,剑尖仍滴着血。前方十余丈内,已无站立之敌。铁桩间的灵网完好,枯木掩体未损,而己方阵地上,只有两名士兵受轻伤,无人阵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际裂隙。
那道灰光依旧存在,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痕迹,更深了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敌方并未溃败,只是暂退。三百步外,集结的人数更多了,隐约可见几道强横气息正在靠拢。新的攻势,随时会来。
但他不在乎。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曾怯懦、曾怀疑的守军,此刻全都挺立着,握紧兵刃,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有人身上还沾着血,有人嘴角带伤,可没人后退。
林战走到一处铁桩前,伸手抹去上面的血迹,然后将长剑插入地面,稳稳立住。
“接下来,还是这地方。”他说,“我不会走。”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站姿都变了。肩膀更沉,脚步更稳,眼神更硬。
林战重新握住剑柄,抬头望向敌阵。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血腥与湿土的气息。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眉心那点温热仍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