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压过山脊,血雾还浮在战场上空,林战仍立于巨岩之上,黑袍垂地,剑尖滴血。下方归顺者跪了一片,信物高举,声音未歇。他双眸一黑一红,冷冷扫视,眉心那道残月印记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东西缓缓苏醒。
就在这时,头顶虚空突然震颤。
一道猩红光柱自天外劈下,正中他额前。血祖王冠凭空浮现,通体赤红,如由凝固的鲜血铸成,边缘刻满扭曲符文, 顶端一点尖刺直指苍穹。它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圈圈血色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云层,直入诸天深处。
林战瞳孔一缩,本能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锁定。王冠震荡不止,每一次波动都像敲响一口巨钟,天地随之共鸣。远处山岭间,那些刚刚点燃归顺之火的部族,火焰瞬间转为暗紫,随即熄灭。
这不是加冕,是引敌。
三十六道黑影撕裂长空,从不同方向俯冲而下。他们身披混杂战甲,有的背后生骨翅,有的足踏雷火轮,手中兵刃各不相同,但气息连成一线,杀意直指中央巨岩。
为首之人落地如锤击,地面炸开蛛网裂痕。他披青铜鳞甲,肩扛一柄裂地斧,斧刃缺口处嵌着半截白骨,双眼泛黄,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獠牙。他抬头望向林战,声音沙哑:“血祖?不过是个刚立旗号的野狗,也配称霸诡界?”
身后三十五人齐声怒吼,法器出鞘,灵光冲天。三人一组迅速结阵,脚下浮现淡灰色符纹,正是“三才锁灵阵”。阵势一成,空间微滞,林战周身气流仿佛被黏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林战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剑身已崩出两道细口。左肩旧伤还在渗血,那是上一场战斗留下的。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泥灰与血渍,又缓缓攥紧。
然后,他跃下巨岩。
风卷起破烂的黑袍,他落地时一脚踩碎一块焦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前方战阵。右翼三人刚完成布阵,一人持雷锤,一人舞火幡,第三人祭出古铜锏,三股力量交织成网,朝他当头罩下。
林战不闪。
神魔道体催至极限,肌肉绷紧如铁,皮肤泛起一层暗金光泽。雷锤砸中肩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袍炸裂,皮肉翻卷,鲜血喷出。但他借这一击之势,反而加速前冲,左手一抓,扣住火幡修士咽喉,猛然一拧。
咔。
那人头颅歪斜,当场毙命。
古铜锏横扫而来,林战侧身避过,锏锋擦过肋骨,划开一道深口。可就在碎片飞溅的瞬间,眉心残月印记微亮,一丝极淡的银光闪过,那几片散落的锏身残片中逸出的古老道痕与信念残息,竟被无声吞噬。
鸿蒙道印动了。
一股热流自眉心坠入丹田,如同熔岩灌脉。林战只觉经络扩张,原本卡在瓶颈处的修为壁垒开始松动。他闷哼一声,右脚猛踏地面,借反冲之力旋身,长剑横斩,将持锏者腰斩。
第二组三人立刻补位,两柄弯刀夹击,一杆长矛直刺胸口。林战矮身滚进,剑锋挑起,割断弯刀修士脚筋,顺势踹出,将其踢向矛手。两人撞作一团,矛尖偏移,刺入同伴肩膀。
第三组已逼近身后。
林战来不及回身,只能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支撑,硬抗背部传来的一记重击。骨甲破裂声清晰可闻,他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沫。可就在这生死刹那,那矛手临死前残留的不甘意志,又被鸿蒙道印悄然吸走。
壁垒,裂了。
“轰——”
一股强横气息自林战体内爆发,如潮水决堤。地面龟裂,以他为中心,裂纹呈放射状蔓延十余丈。血雾蒸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片猩红领域,将方圆百步尽数笼罩。
他站了起来。
身高拔高半寸,筋骨发出细微爆响,伤口边缘泛起金红光芒,血流渐止。双眸赤光更盛,左黑右红,宛如两轮异星悬于眼眶。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再无半分滞涩。
“境界……破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战场嘶鸣,清晰传入每一名敌军耳中。
青铜鳞甲统领脸色微变,低喝:“结阵收紧!压制他的气息攀升!”
三十六人迅速调整位置,九组战阵交错推进,法器齐轰。雷火、冰锥、风刃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退路。林战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攻击落下。
神魔道体全面运转,每一记轰击都被肉身强行承受。黑袍彻底破碎,露出布满伤痕却愈发精悍的躯体。他不退,也不攻,只是静静站着,眉心印记持续闪烁,吞噬着每一次法器崩裂时逸散的道痕与信念。
第三轮轰击结束,七件法器出现裂痕。
第四轮,十一件损毁。
第五轮,三件古兵当场炸碎。
鸿蒙道印吸收得越多,林战的气息就越强。他像一头蛰伏的凶兽,任你千般捶打,只等那一瞬反扑。
终于,他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塌陷。他不再闪避,直冲最左侧战阵。那组三人刚完成换防,中间出现半息空档。林战剑光一闪,削去首人头颅,短刀自腋下穿出,捅穿第二人肺腑,第三人在后撤途中被他一脚踹中脊背,跪倒在地。
剑锋落下,斩首。
他看都不看尸体,转身扑向下一组。这群人已惊惧,阵型微乱。林战如疯虎入群,专挑换防间隙突入,剑走直线,刀取要害。每一次击杀,都有残息被鸿蒙道印吞下,修为继续攀升。
第十二组覆灭时,他气息再度暴涨。
第十八组溃散时,他周身血雾浓稠如浆。
第二十四组逃退不及,被他追上,一人斩臂,一人断腿,最后一人跪地求饶,话未说完,头颅已飞。
青铜鳞甲统领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暴喝一声:“撤阵!集火狙杀!他撑不了多久!”
剩余十一人迅速聚拢,放弃阵型,改为围杀。九人主攻,两人策应,法器不要命地轰出。林战左臂被雷链缠住,右腿中了一记毒钉,鲜血直流,动作略显迟缓。
但他笑了。
“老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话音落,他猛地扯断雷链,甩向最近一人,链条缠颈,拖拽而回。那人还未反应,已被他一拳砸碎头骨。紧接着,他纵身跃起,踩着另一人肩头借力,腾空两丈,长剑自上而下劈落。
“给我——开!”
剑锋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正前方三人举器格挡,三件法器同时崩断。冲击波炸开,三人胸骨尽碎,倒飞而出,撞塌半堵残墙。
林战落地未停,脚步不停,直逼统领。
后者怒吼,裂地斧横扫,斧风掀起十丈尘浪。林战侧身避过,肩头仍被余波扫中,皮开肉绽。他不管不顾,欺身而上,左手扣住斧柄,右手持剑直刺面门。
统领急退,手中忽然多出一枚骨符,就要捏碎。
林战眼神一冷,眉心印记骤亮。
就在骨符即将引爆的刹那,那符箓中蕴含的古老诅咒之力,竟被鸿蒙道印强行抽离一丝!虽只一瞬,却让符文闪烁不定,威力大减。
林战抓住机会,剑锋偏转,自下而上贯穿对方下颌。
统领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剑刃,想要拔出。可林战手腕一转,剑尖在颅内搅动,脑浆迸裂。
尸体缓缓倒下。
林战拔剑,回身环视。
剩余八名先锋或伤或残,有的捂着断臂,有的跪地喘息,眼中再无战意。他们看着那个立于血雾中央的男人,黑袍破碎,浑身是伤,可气息如渊似海,再也无法匹敌。
林战没追击。
他站在战场中央,脚下是碎甲残兵,四周是尸骸遍地。血雾未散,王冠仍在头顶缓缓旋转,血光映照他冷峻侧脸。他抬起右手,指尖滴血,指向残敌。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诡界,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八人互望一眼,不敢停留,踉跄后退,很快消失在远处山岭之间。
林战仍立原地,未追,未歇。
风吹过,卷起焦土与断旗。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剑身缺口更多,几乎要断。他缓缓将其插回背后剑鞘,动作平稳。
眉心印记温热未退,鸿蒙道印仍在缓缓消化吞噬所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赤光未褪,战意如初。
远处,一道新的烟尘升起,比之前更浓,更快。
他抬头望去,嘴角微扬。
脚步一动,朝那方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