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缓缓举起。
林战站在破碎的阵眼中央,脚下是裂成蛛网的地面。六道气息从通道口逼近,脚步沉重,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闷响。他没有回头,骨刃横在胸前,刀锋朝上,左臂上的血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动。
第一道黑影出现在入口,披着重铠,手持巨斧。他看见阵台内的景象——禁术崩解、主阵法师倒地吐血、七名辅助修士昏死不醒——猛地顿住脚步,低吼一声。其余五人迅速散开,呈半圆围拢,手中兵刃出鞘,灵光闪现。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天空忽然震颤。
一道裂痕自高空撕开,紫气翻涌间,九道身影凌空而降。不是六人,是九人。三道来自天穹,两道踏着残云滑落,四道从废墟四角腾起,瞬间封锁八方退路。他们的身形高大,周身缠绕着古老妖气,脚踩虚空如履平地,落地无声,却让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九大妖圣到了。
为首的是一名独角青面者,额前生有一根螺旋尖角,双目金黄如兽瞳,手中握着一杆白骨幡,幡面绘着无数扭曲面孔。他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林战身上,声音沙哑:“就是你,毁了联军禁术?”
林战没答话。他只是将骨刃从胸前移开,反手插进地面。咔的一声,刀刃没入焦石三寸。他抬起左手,抹去嘴角那丝血迹,动作缓慢,像是在适应身体里的某种变化。
左臂的血纹正在蔓延。
原本只到小臂的诡化纹路,此刻已爬上肩胛,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脉络,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每跳一下,体内就涌出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鸿蒙道印在眉心轻轻震动,像是一块沉睡的烙铁被重新点燃。
战场上逸散的信念残息正被它吞噬。
那些死去战士临终前的执念、被斩断的法则波动、破碎阵法中残留的意志碎片,全都被道印无声吸收,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灌入他的肉身与神魂。伤势在修复,体力在回升,战意一点一点被点燃。
九大妖圣对视一眼。
“动手。”独角青面者低喝。
九人同时出手。
一人张口喷出黑雾,瞬间冻结方圆百丈空间,寒气逼人,连空气都结出冰晶;一人双手结印,天地法则扭曲,形成三重幻象环伺林战四周,真假难辨;第三人跃至高空,掌心凝聚一道雷光,劈下时带着龙吟之声;其余六人则从不同方位突袭,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闪避路线。
林战动了。
他拔起骨刃,不退反进,迎着正面两人冲去。右足猛踏地面,炸开一圈碎石,身形如箭射出。血色骨刃划破长空,一刀横扫,正中两名妖圣联手布下的能量屏障。
轰!
屏障炸裂,劲风倒卷,三人被震退数步。林战借反冲之力腾空,躲过背后袭来的毒针,翻身落地时,左脚踩在一具魔族尸体上,借力再跃,直扑空中那名施雷者。
对方雷法尚未凝聚完全,见他来袭,急忙变招。但林战已经杀到面前,骨刃由下至上斜撩,刀锋擦过其咽喉,血光迸现。那人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尸首砸在废墟之上,轰然炸裂。
第一尊妖圣,陨。
其余八人眼神微变。
他们没想到,此人刚经历一场大战,竟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轮攻!”独角青面者下令。
九人不再齐上,改为三人一组,轮番出击。一人主攻,两人策应,保持节奏压制。空间冻结再度降临,林战行动迟缓半息;幻象再现,三道身影同时挥刀斩来,真假难分;法则锁链自虚空中伸出,缠向他的手脚。
林战咬牙硬抗。
他以骨刃为支点,撑住身体,在冰面上疾行。每一次交手,虎口都在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他不在乎。鸿蒙道印持续汲取战场残息,修复他的伤体,强化他的筋骨。左臂血纹不断向上蔓延,诡化度节节攀升。
首日过去。
夜幕降临,战场陷入死寂。九大妖圣退回远处,盘坐调息。林战独自立于阵台中央,呼吸粗重,衣袍染血,但双眼清明,战意未衰。他的左臂血纹已蔓延至胸口左侧,皮肤泛着诡异红光,仿佛有熔岩在血管中流淌。
第二日黎明。
擅幻术的妖圣再度出手。他盘坐不动,双目闭合,识海之力铺展而出,在林战周围构建出一座虚妄之城。城中有山河、有故人、有他曾失去的一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来吧,你本不该背负这些。”
林战脚步一顿。
那是前世记忆中的声音,是他还未重生时,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但他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眉心鸿蒙道印猛然一震,一道无形波纹扫过识海,幻境如玻璃般寸寸碎裂。他睁开眼,目光冰冷,一步踏出,直奔那名幻术妖圣。
对方大惊,急忙收术后撤。但林战速度更快,瞬息掠至其面前,骨刃由上而下劈落,刀锋贯穿肩颈,直接将其钉在地上。血光喷涌,妖圣睁着眼,喉咙咯咯作响,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第二尊妖圣,陨。
剩余七人神色震动。
他们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靠蛮力取胜。他在战斗中成长,在杀戮中变强。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濒死,都会让他变得更可怕。
第三日清晨。
两名最强妖圣联手发动大道禁招。一人掌阴阳逆转,令天地失衡,林战脚下重力暴增十倍;另一人引动妖族古咒,召唤出三十六道血矛悬于空中,每一根都蕴含灭神之力。
“死!”二人齐吼,血矛齐射,铺天盖地。
林战仰头望天,忽然暴喝一声。
左臂血纹轰然暴涨,瞬间覆盖整条手臂,诡化度突破七十!一股远超此前的力量自体内爆发,肌肉膨胀,骨骼发出噼啪声响,神魔道体全面激活。他一脚踏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血色骨刃高举,迎着漫天血矛劈出第一刀。
刀光撕裂长空,血矛尽数崩断。余波未歇,他再劈第二刀,直取左侧妖圣头颅。对方仓促举盾格挡,盾牌当场碎裂,刀锋切入脖颈,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飞起。
第三刀紧随而至,斩向右侧妖圣胸膛。那人拼命后撤,但仍被刀气扫中,半边身子瞬间蒸发,只剩一条手臂挂在腰间,惨叫未出便已毙命。
第三尊、第四尊妖圣,接连陨落。
空中,两具无头尸首缓缓下坠,轰然砸入废墟,激起漫天尘烟。鲜血顺着断裂的脖颈汩汩流出,在焦土上汇成两条暗红小溪。
剩下的五名妖圣呆立原地。
他们眼中首次浮现出恐惧。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一个刚破禁术、身负轻伤的人类,竟能在三日内连斩四尊妖圣,且越战越强,近乎非人。
“走!”独角青面者厉喝。
五人转身欲逃,撕开虚空就要遁走。
就在此时,林战目光一冷,锁定其中一名妖圣后颈。那人袖中正悄然滑出一团灰雾,隐秘无比,却被他敏锐察觉。
毒雾封喉——最后一击,仍是偷袭。
林战冷笑,左臂血纹翻涌,一层薄薄血膜瞬间覆盖全身。那毒雾尚未近身,便在高温下蒸腾殆尽。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偷袭者身后,骨刃轻划,刀锋过处,头颅飞起,脖颈断面平整如切豆腐。
第五尊妖圣,死。
其余四人骇然回头,再无战意,齐齐撕裂虚空,仓皇逃窜。身影一闪,消失在天际尽头。
战场,终于安静了。
林战立于旗舰废墟中央,骨刃拄地,呼吸平稳。左臂血纹稳定维持在七成诡化状态,皮肤下红光流转,却不显痛苦。他抬头望天,阴云密布,不见星月,唯有几缕残存紫气在裂缝间游走。
他缓缓抬起头,仰天狂笑。
笑声如雷,滚滚而出,震得废墟簌簌落灰,百里之内皆闻其声。笑声中无喜无悲,只有纯粹的暴烈与癫狂,像是野兽宣告领地,又像是王者践踏敌骨。
“今日,”他一字一顿,声如洪钟,“诡界之名将震慑诸天!”
话音落下,周身血气轰然冲霄,直贯云层。漆黑天幕被染成一片猩红,仿佛整片苍穹都在滴血。
他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脚下是破碎的阵台,身边是五具妖圣尸体,远方是无尽废墟。风从四面吹来,卷起焦土与残旗,拂过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血色骨刃静静插在地面,刀身嗡鸣未止,似在回应主人的心跳。
他的双眼一黑一红,目光如刀,扫视这片死寂战场。
远处天边,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悄然浮现,无声无息。
一道身影,正从裂缝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