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在清晨的阳光中开始了。
周一早晨对于多数学生来说总带着一丝挣扎跟不情愿。502宿舍里林晓玥还在跟被子“难舍难分”,秦雅薇已经开始对着镜子护肤,楚思涵则雷打不动戴着耳机在阳台上晨读。
江墨吟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一条来自沈砚的消息准时跳了出来。
“沈砚”:醒了吗?七点半,在食堂门口等你,一起吃早餐。
没有问句,依然是他一贯的带着笃定意味的陈述句。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江墨吟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心里一暖,感到十分甜蜜。
这和以往任何一次“邀约”都不同。
它不为任何目的,不带任何特殊事件的属性,它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属于清晨的约定。
这标志着沈砚正在主动的毫无保留的将她融入自己生活的每一个日常节奏里。
“好。”她飞快回复了一个字,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动作麻利的开始洗漱换衣,那份积极与活力引来了还在还在赖床的林晓玥的一声哀嚎。
“苍天啊!爱情的力量就这么伟大吗?想当初是谁赖床赖到需要我用三根油条才能引诱下床的啊!”
江墨吟对着镜子一边扎着清爽的马尾,一边心情极好的回敬道:“没办法,有人约嘛。不像某些单身狗,只能和周公约会。”
“江墨吟!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吟吟了!”
在林晓玥夸张的控诉声中江墨吟笑着背上书包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阳光和煦。
她几乎是踩着点在七点半准时抵达了二食堂的门口。沈砚早已等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在来往的学生中十分显眼。
看到她小跑着过来,他疏离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走吧。”他很自然的伸出手牵住了她的。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
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跟沉淀,食堂里那些投向他们的目光已经彻底从“围观新闻当事人”转变成了“欣赏校园风景线”。虽然回头率依旧是百分之百,那种恨不得冲上来采访的八卦感已经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善意跟祝福的会心一笑。
他们正在成为泽江大学里一个被公认的新的“日常”。
两人打了各自喜欢的早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上午是什么课?”沈砚将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她面前,随口问道。
“《认知心理学》。”江墨吟咬了一口手里的菜包,含糊不清的回答,“据说全是讲大脑结构跟信息加工模型的,我们社科学院都说这门课最考验定力,希望我今天能撑住。”
“我的课在艺术楼,十点半下课。”沈砚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他们就像校园里最普通的一对小情侣,吃着最简单的早餐,聊着关于课程跟老师的琐碎的话题。没有了镜头跟人群的压力,这份安然的日常让两个人都感到无比的舒服。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在教学楼前的岔路口分开。
“中午等我消息。”沈砚说道。
“好。”江墨吟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社科学院的大楼。
上午的《认知心理学》课果然名不虚传。老教授那平缓的不带一丝起伏的语调讲解着记忆的三级加工模型简直是是绝佳的催眠曲。
江墨吟努力睁大眼睛强迫自己跟上教授的思路。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精神状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那份发自内心的愉悦跟安定让她在面对枯燥的理论知识时也多了一份耐心。
在课后的分组讨论环节,她甚至一改往日的低调就“认知偏见对人际交往印象形成的影响”这一话题提出了一个相当犀利且新颖的观点,引得同组的同学跟老教授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自己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因为知道自己身后永远站着一个无条件支持她欣赏她的人,所以她敢于去表达,敢于去发光。
上午的课程在昏昏欲睡跟偶尔的灵光一闪中终于结束了。
江墨吟收拾好书本和同学道别后便一个人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准备在午饭前先把上周落下的几篇文献给借了。
走在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道上,春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就在她走到社科学院跟艺术学院交界处的那个十字路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沈砚正从艺术楼的方向走过来,他单肩背着那个黑色的摄影包,另一只手里却提着一杯奶茶。
他像是刚下课正准备回宿舍,只是“恰好”在这里与她“偶遇”。
江墨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迈开长腿沉稳的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阳光在他身后,给他镶上了一道金边。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偶遇”或许都是另一个人的“蓄谋已久”。
“下课了?”沈砚走到她面前很自然的将那杯还带着温度的奶茶递到了她手里。
江墨吟低下头看了一眼。是她最喜欢的牌子也是她最常喝的“芋泥波波半糖去冰”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明知故问,眼里的笑意却已经快要藏不住。
“猜的。”沈砚的回答言简意赅,耳根却微微泛红。
他当然不是猜的。
他算好了她下课的时间,算好了她最有可能去图书馆的路线,然后提前几分钟绕了点路专程在这里等她。就为了能亲手把这杯奶茶递给她。
这种不用言说的笨拙又真诚的默契比任何动听的情话都更让江墨吟心动。
她插上吸管满足的喝了一大口,香甜软糯的芋泥在口中化开,让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谢谢。”她抬起头笑着看着他,“奶茶很好喝。”
“嗯。”沈砚看着她的笑脸感觉自己那点绕路的小心思全都值了。
江墨吟不会知道就在半小时前沈砚的课堂上刚刚经历了什么。
艺术学院的摄影系教室里陶教授正皱着眉头审阅着上周交上来的学生作品。
“构图太平,没有亮点!”
“曝光都过了!这种低级错误还要我再强调多少遍?”
“思想!你们的作品里缺少思想!光影再好没有灵魂那也只是一张漂亮的糖水片!”
陶教授的毒舌在整个艺术学院都是出了名的。每一届的学生都对他充满了又敬又怕的复杂情绪。
教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下一份,沈砚的。”助教将一组新的照片投影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在过去沈砚的作品是唯一能让陶教授停止咆哮的存在。他的技术无可挑剔,构图跟光影的运用更是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堪称典范。但同时陶教授也曾不止一次的惋惜的评价他的作品——“冷静到了极致也就缺少了人情味。”
然而当这一次的作品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幕布上是一组在海边拍摄的人像。
第一张,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清晨的海滩上迎着初升的太阳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画面壮阔而富有生命力。
第二张是在一条古镇的小巷里。女孩蹲下身正小心翼翼的逗弄着一只趴在墙头的橘猫,她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俏皮而灵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第三张则是一张剪影。夕阳西下,金色的海面上,一对情侣相拥在一起,他们的身影被拉长,在绚烂的晚霞中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画面。
这组照片无论是从构图光影还是色彩来看依旧是沈砚一贯的无可挑剔的高水准。
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如果说沈砚过去的作品精致但冰冷,那么眼前的这组照片则充满了动人的温暖。
他的镜头里不再只有冷冰冰的风景跟光影。
他的镜头里有了“人”跟“情”还有“故事”。
陶教授扶着自己的眼镜紧紧盯着幕布看了足足有三分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分析那些技术层面的东西,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复杂又欣慰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沈砚。
许久他才缓缓的一字一顿的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教室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沈砚。”
“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