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兰家古老的宅邸深处，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厚重的暗色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宽阔而奢华的书房内，只点着几支摇曳的烛火，将墙壁上古老的挂毯和装饰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来自地上几滩尚未干涸的、属于低级血族的、正在缓慢蒸发的黑色污迹。
玖兰李土站在宽大的书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有几缕凌乱地垂落颊边，遮住了部分神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暴戾与威压，让书房内仅存的几名血族下属战栗如风中落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废物……一群废物！”
李土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英俊的面容此刻因为狰狞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一掌拍在坚硬的实木书桌上，巨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音，厚重的桌面以他手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一年了！整整一年！”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为什么？！”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几名下属。
“你们告诉我，他到底能去哪里？！嗯？！”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又瞬间出现在其中一名下属面前，单手扼住对方的咽喉，将他轻易地提离地面，
“是不是你们玩忽职守？！是不是有人胆敢隐瞒线索？！说！”
被扼住喉咙的血族脸色迅速变成青紫，徒劳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李……李土大人……饶命……我们真的……尽力在找了……”
另一名下属惊恐地伏低身体，声音带着哭腔，
“所有能派出去的人手都派出去了，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反复核查了……可是……可是小少爷的能量波动就像……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消失？”
李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他松开手，任由那名几乎窒息的下属瘫软在地，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冰冷刺骨，
“我的人，玖兰家的纯血，怎么可能‘消失’？除非……”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除非有人，把他藏了起来，或者……毁了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在场所有血族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李土缓缓走回书桌后，背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加可怕，
“三天。如果三天后，我还是见不到千织，或者得到他确切下落的线索……”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未尽的话语中蕴含的毁灭，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跪在地上的血族们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
“李土！”
一个清润的、带着些许低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书房内几乎凝固的绝望气氛。
李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是千织。
但……怎么可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速度，转过了身。
猩红的眼眸，第一时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青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很熟悉，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镶嵌在一张……
毛茸茸的、黑色的、属于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脸上。
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剔透青绿色的小猫，正被枢小心地抱在怀里，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李土愣住了。
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看向枢，猩红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脸上的狰狞之色比刚才更甚：
“枢！你在搞什么鬼玩意儿？！我要的是千织！不是一只长得像他的替身猫！你带这么个东西回来是想干什么？安抚我？还是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他的咆哮震得烛火剧烈摇晃，书房内残留的下属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
被他怒吼的枢，脸色平静，只是抱着小黑猫的手臂又紧了紧，似乎在用行动表示保护。
而被李土定义为“替身猫”的小黑猫，在李土话音落下后，轻轻地、又带着点无奈地，再次开口：
“李土。”
依旧是那个声音。
清润，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千织特有的冷淡质感。
李土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枢怀里那只小黑猫，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不是幻觉。
那声音，确实是从这只猫……的嘴里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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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李土的声音变得极其干涩，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猛地停下，脸上混杂着不敢置信、荒谬、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去触碰的希望，
“……千织？”
千织在他的注视下，再次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我。”
李土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从千织青绿色的猫眼，扫过他毛茸茸的耳朵，小巧的黑色鼻子，再到他微微蜷起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
一只猫。
他的千织，变成了一只……猫？
“不是……”
李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调怪异，带着茫然，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又在半空中僵住，仿佛怕自己一碰，这个脆弱的、毛茸茸的幻象就会碎掉。
“不知道。”
千织的回答依旧简洁，
“醒来就这样了。力量被封住了。”
李土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这一年千织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只安安静静待在枢怀里、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黑猫，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暂时沉淀下来，被一种更加汹涌的、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心疼所取代。
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从枢怀里将千织“夺”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然后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动作看似急切，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怀中小小的一团。
“有没有哪里疼？”
李土低下头，眼眸紧紧盯着千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受伤了吗？”
千织在他过于用力的怀抱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舒服地趴着，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
顿了一下，又补充，
“不疼。”
李土像是得到了什么最重要的保证，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像是检查什么易碎品一样，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千织背上的毛发，仔细看了看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爪垫。
“饿不饿？”
他又问，想起千织以前身体不好时总是食欲不振，
“想吃什么？我让人……不，我亲自去准备。”
血族领地自然没有适合猫咪的食物，但他可以立刻去找。
“还好。”
千织说，在枢那里喝下的血液还提供着能量，暂时没有饥饿感。
他抬起青绿色的猫眼，看着李土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狰狞痕迹，以及眼底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红血丝，还有那份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
他能想象这一年李土是怎么过来的。
心口那股沉闷的痛感又隐约浮现。
他伸出那只小小的、带着粉色肉垫的前爪，轻轻拍了拍李土低垂下来的额头，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李土浑身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脸埋进了千织柔软温暖、带着猫咪特有暖香的肚皮毛里。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欢迎回家，千织。”
书房里一片寂静。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将相拥的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那些跪在地上的下属，早已识趣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千织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李土呼吸的温热，以及那细微的颤抖，最终，也只是无奈地、轻轻地，再次用爪垫拍了拍他的头。
算了。
吓到他了，让他抱一会儿。
其他的，慢慢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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